第七十章 贡院
    省城,贡院内。

    “沙沙——沙沙——”

    笔落在纸上。

    一排排号舍整齐地码在院子里,每间不过三尺宽,上面架著木板。

    陈安坐在号舍里,毛笔在纸上走。

    写到一半,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那里挂著一只旧香囊,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

    他盯着那只香囊看了两息。

    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更稳了。

    他写完最后一字时,香才燃烧了一半,整间号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站起来。

    他轻轻吹了吹卷子上的墨,双手捧著,走出号舍。

    监考的老吏看了他一眼,接过卷子,翻了翻。

    动作本是不经意的,这些年经他手的卷子数以万计,但这次他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卷子封好。

    “下去吧。”

    陈安拱手退下。

    在他走后,老吏又把那张卷子抽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从破题到束股,从经义到时务策。

    老吏看了很久。

    “二十年了。”他对着空荡荡的贡院低声说了一句。

    上一回让他看这么久卷子的,如今已是内阁大学士。

    陈安从贡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省城的街道比松石镇宽了三倍不止,两侧的店铺挂著灯笼。

    他站在贡院门口,被涌出来的人群推著往前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盘缠不多,住不起好客栈。

    他正盘算著找个便宜的通铺对付一晚,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人群中挤过来,朝他拱了拱手。

    “可是松石镇陈安陈公子?”

    陈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头。

    那小厮笑了笑,侧身引路:“我家主人请公子移步,有事相商。”

    陈安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横穿过两条街,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

    巷口停著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里面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陈公子,请上轿。”

    陈安没有动。

    他眯着眼看向轿帘缝隙,隐约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目俊朗,身穿锦袍,手里捏著一把折扇。

    “阁下是——”

    “上轿再说。”

    陈安想了想,弯腰钻了进去。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处宅院门前落了轿。

    宅子不大,但规格不低。

    陈安被引进宅邸,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

    那年轻公子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陈安坐对面。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承字。”

    他笑了笑,“陈公子不必紧张,请你来,只是想认识认识。”

    陈安拱了拱手,在客位坐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见对方气度不凡,缓缓开口:“李公子找学生,所为何事?”

    李承没有立刻回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今日贡院,陈公子的卷子”

    他看着陈安,嘴角带着笑。

    “我提前看过了。”

    陈安的眉头微皱,提前看卷子,这事不合规矩。

    但眼前这个人做得到。

    李承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些年科举,文章我见得多了。有的人写得花团锦簇,内里空空;有的人字字珠玑,细看全是套路。”

    他把折扇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陈公子的文章不一样。”

    “破题利落,立论扎实,时务策尤其出彩。”

    他看着陈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一科,陈公子必在一甲之内。”

    陈安闻言,端著茶碗的手一顿。

    “李公子莫要打趣学生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一甲学生不敢想。能中个同进士,已是祖宗保佑。”

    李承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陈公子是松石镇人?”

    “是。”

    “家中还有何人?”

    陈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家父已故。家中只剩学生一人。”

    李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安脸上。

    “可曾婚配?”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陈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李承神色如常,不像是有意刺探。

    “尚未。”

    李承闻言,若有所思地放下茶碗。

    “说来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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