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笔落在纸上。
一排排号舍整齐地码在院子里,每间不过三尺宽,上面架著木板。
陈安坐在号舍里,毛笔在纸上走。
写到一半,他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那里挂著一只旧香囊,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
他盯着那只香囊看了两息。
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更稳了。
他写完最后一字时,香才燃烧了一半,整间号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站起来。
他轻轻吹了吹卷子上的墨,双手捧著,走出号舍。
监考的老吏看了他一眼,接过卷子,翻了翻。
动作本是不经意的,这些年经他手的卷子数以万计,但这次他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把卷子封好。
“下去吧。”
陈安拱手退下。
在他走后,老吏又把那张卷子抽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从破题到束股,从经义到时务策。
老吏看了很久。
“二十年了。”他对着空荡荡的贡院低声说了一句。
上一回让他看这么久卷子的,如今已是内阁大学士。
陈安从贡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省城的街道比松石镇宽了三倍不止,两侧的店铺挂著灯笼。
他站在贡院门口,被涌出来的人群推著往前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盘缠不多,住不起好客栈。
他正盘算著找个便宜的通铺对付一晚,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人群中挤过来,朝他拱了拱手。
“可是松石镇陈安陈公子?”
陈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头。
那小厮笑了笑,侧身引路:“我家主人请公子移步,有事相商。”
陈安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横穿过两条街,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
巷口停著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里面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陈公子,请上轿。”
陈安没有动。
他眯着眼看向轿帘缝隙,隐约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目俊朗,身穿锦袍,手里捏著一把折扇。
“阁下是——”
“上轿再说。”
陈安想了想,弯腰钻了进去。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处宅院门前落了轿。
宅子不大,但规格不低。
陈安被引进宅邸,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
那年轻公子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陈安坐对面。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承字。”
他笑了笑,“陈公子不必紧张,请你来,只是想认识认识。”
陈安拱了拱手,在客位坐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见对方气度不凡,缓缓开口:“李公子找学生,所为何事?”
李承没有立刻回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今日贡院,陈公子的卷子”
他看着陈安,嘴角带着笑。
“我提前看过了。”
陈安的眉头微皱,提前看卷子,这事不合规矩。
但眼前这个人做得到。
李承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些年科举,文章我见得多了。有的人写得花团锦簇,内里空空;有的人字字珠玑,细看全是套路。”
他把折扇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陈公子的文章不一样。”
“破题利落,立论扎实,时务策尤其出彩。”
他看着陈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一科,陈公子必在一甲之内。”
陈安闻言,端著茶碗的手一顿。
“李公子莫要打趣学生了。”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一甲学生不敢想。能中个同进士,已是祖宗保佑。”
李承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陈公子是松石镇人?”
“是。”
“家中还有何人?”
陈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家父已故。家中只剩学生一人。”
李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安脸上。
“可曾婚配?”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陈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李承神色如常,不像是有意刺探。
“尚未。”
李承闻言,若有所思地放下茶碗。
“说来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