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喝得最多，话开始颠三倒四，说著说著忽然一拍桌子。

    “混蛋谢临！”

    白辞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沈清和脸上还红著，眼睛却多了点什么，转头看她，声音比方才低了。

    “师妹，我跟你说——谢临那个王八蛋，早晚有一天，我替你收拾他。”

    苏文轩轻声说：“师兄，你喝多了。”

    “我没多。”沈清和挥了挥手，忽然伸手握住白辞的手腕，他的手很烫，酒气混着体温一起传过来。

    “你受的那些委屈，我都记着。谢临那边，我来想办法。你别一个人扛。”

    白辞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跟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她笑了一下，把手腕轻轻抽出来。

    “好。”

    沈清和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

    “我知道。”白辞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师兄说的，我信。”

    沈清和这才咧嘴笑了笑，靠回椅子上，嘴里嘟囔了几句，声音含糊，听不清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了，像是快睡着了。

    “等我这伤好了咱们再聚一回。下山买坛好的，去望月峰喝到时候你可得来啊说好了”

    白辞端著碗，没应。

    沈清和没等到回答，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她：“来不来？”

    白辞看着碗里的月光，看了很久。

    “来。”

    沈清和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趴下去。

    “说好了啊可不许赖”

    声音断了。

    沈清和趴在桌上，呼吸渐渐沉下去。

    苏文轩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搭在他肩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白辞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搁下碗，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院门口，晚晴蹲在门槛边仰著头看她，小声道：“师姐，你眼睛红了。”

    白辞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没哭。风吹的。”

    她没回头，走进了月光里。白发在夜色中晃了晃，很快就看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文轩坐直身子，把沈清和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己的肩，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慢慢把人架起来。

    沈清和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歪在苏文轩肩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苏文轩没说话，扶着他往屋里走。

    晚晴从门槛边站起来，想帮忙，苏文轩轻轻摇了摇头。

    她只好站在一旁，看着苏文轩把沈清和半拖半架地挪进屋里。

    门开着，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清和被放到床上的闷响，苏文轩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脚步声。

    苏文轩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桌。

    三个酒碗歪歪扭扭地放著，两坛酒都空了。

    晚晴小声问：“苏师兄，要不要收拾？”

    苏文轩摇了摇头。

    “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厢房，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照着石桌，照着那三个酒碗，照着空荡荡的凳子。

    风吹过来，碗底那点残酒晃了晃，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再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