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本就肃杀,顾盛狰狞的青筋在布满皱纹的面皮上暴起,食指中指指着顾兰,口中的怒骂呵斥之语,更是让空气接近凝固。
“为了些银子,勾搭野男人,顶撞父母,戕害兄弟,我们顾家再也没你这个逆女,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们顾家!”
言罢,顾盛身子抖的厉害,似乎真被顾兰这个“逆女”的“为非作歹”活活气死。
他直接转身,快步走进顾兰那本就狭小的卧室,将为数不多的衣服鞋子、镜子针筐、木梳小凳,全部砸落在地。
“他爹,你这是干啥呀!”顾母吴氏慌的嘴唇直抖,眼泪直流。
刚才崔庆才送来银子,解了顾杰的燃眉之急,还让顾崔两家结成姻亲,她实在想不明白,顾盛这又是做哪门之妖。
但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只敢委屈哭泣,不敢违背。
“哼,有此逆女,顾家绝不会兴盛,将她赶出家去,往后她无论穷富贵贱,与顾家再无干系!”
顾盛抓着顾兰的衣物,扔在地下,转瞬间便被泥污沾污,变得肮脏不堪。
崔庆送来的银子,自然解了顾家的燃眉之急。
但他转瞬间便想明白,崔庆的银子,绝大部分应该是借的,小部分估计仍旧做了老本行,苦熬活桩得来的。
一旦真和崔家结了姻亲,甭说要出嫁妆,万一以后有人去崔家讨价,他这个老丈人,可没闲钱替这个“女婿”还债。
至于说崔庆在铸铁铺熬出头,那更是毫无可能。
顾杰天赋这般好,这么克苦,还迟迟无法迈入明劲。
估计大半年后,被铸铁铺一脚踢出大门,便是崔庆的必然结局。
崔庆的银子无非是拿几十年的未来和身体换的,那此时和崔家成姻亲,只会成为顾家的累赘。
现今银子到手,崔庆这个穷小子也被彻底榨干,此时彻底切割,是对顾家最好的选择!
此事虽太过难堪,但总比以后崔家的债主上门来讨债要强上不少。
他豁出老脸,是为顾家摆脱麻烦,为未来的富贵铺路!
大儿顾方,儿媳沉氏,小儿顾杰,几人刚开始都没弄清楚什么情况,均愣在原地,看着父亲顾盛大闹。
毕竟崔庆刚送出银子,于情于理,都没必要这时赶人。
但精明利落的沉氏,听到顾盛口中“无论穷富贵贱”,她首先反应过来。
随即低声朝顾方,顾杰说道,“崔庆这银子必是花大利息借的,咱真和他结亲,等债主上门,岂不是顾家也要出血?”
几人低语几句,瞬间明白,开始面目可憎地附和顾盛,编造一些顾兰吃里扒外,顶撞父母,欺凌哥嫂的语句,似乎也要和顾兰彻底断绝关系。
“爹,大哥,大嫂,阿杰,我……”
眼瞧着本应亲密无间的“家人”,以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顾兰委屈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心里的委屈好似空中飘洒的鹅毛大雪,无穷无尽。
她一直在委曲求全,但不知这些“家人”为何要这般侮辱自己?
难不成只因自己不愿糟塌自己,嫁给刘驼子,迈入火坑,便背负上无法饶恕的罪恶?
“嚓!”
顾盛抓着顾兰屋内的朴素铜镜,猛然砸落,撞到结冰地面,四分五裂后发出锐鸣。
顾兰咬紧了牙,想起这些时日所受委屈,“家人”的各种嫌弃。
十几年的感情,一瞬之间,便如那块朴素铜镜般碎了一地,彻底无法复原。
她悲愤的擦了擦眼泪,鼻子抽了抽,眼含绝望的看向崔庆,眸子里的意思很明显:阿庆,我现在没有家了。
“哎。”崔庆长叹一声。
顾家的态度对他不算欺凌,但也远谈不上友善。
他本念着和顾兰的恩情,才一直委曲求全。
但现今来看,甭说他,就连顾兰这个女儿,顾家好象都弃之如敝履。
这般的话,以后就没有和顾家打交道的必要了。
“兰姐儿,以后你就在我家吧。”
崔庆理了理顾兰因痛哭而凌乱的秀发,又小心的擦了擦她的热泪。
“顾叔,你也别扔了,一会我和兰姐儿一起收拾,以后她就在我家,遇事绝不会麻烦你们!”
闻言,顾盛手里的动作才稍微停了一下,但口中的数落声,却仍喋喋不休。
不仅顾盛喋喋不休,顾方,沉氏,顾杰也一直在帮腔,再加之院门一直开着,门口早围满了看热闹的邻里街坊。
有的为顾兰,崔庆叫屈,觉得顾盛这是在欺负崔家的孤儿寡母。
有的听信顾家言论,认为顾兰顶撞父母,被赶出家门,是罪有应得。
“阿庆,阿庆,谁欺负我家阿庆?!”
人群中,突然响起焦急尖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