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腊月,风雪三天两头便会来上一遭。
铸铁铺学徒捧着凉水洗脸时,还得小心屋檐下挂的一簇簇冰棱子,防止掉下来砸到头。
明劲弟子在柳树街自然出类拔萃,但在铸铁铺不过寻常弟子,并不起眼。
因此,这段时间崔庆并未懈迨,桩功拳法不停,一直勤学苦练。
这日中午,崔庆在食堂捧着一碗热汤。
其香气喷喷,沾满油腥的汤面下飘着三块肥腻腻的肉片,再夹杂香油和韭花辣酱,看起来就热辣滚烫。
握紧碗沿儿,寒冷空气中崔庆感受到些许温暖,空中呼出一口白气后,他将热汤徐徐喝下,连带着三块粗饼和肥肉片,也送进胃里。
身上寒意顿时去除,连带头顶都冒着热气。
往日里逢年过节方能吃到油腥,但叩关明劲后,每日便有这么一碗肉食,也不枉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
喝过肉汤,崔庆又领了一碗气血散。
药香扑鼻,似乎含有不少营养。
一碗气血散就得三个大子儿,崔庆细嚼慢咽灌入口中,直到碗沿儿的药渣都被搜刮干净,他才作罢。
身体顿时热乎乎的,气血沿着丹田,在身体各处逐渐沸腾后,丝丝缕缕增长,让崔庆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怪不得说三分练,七分补,气血散下肚,几乎可将上午习武所积攒的气血再提升两三成,对习武之人来说,绝对如虎添翼!
如果之前有充足的补品,以崔庆的勤奋克苦,叩关明劲的时间,最少能再缩短月馀。
此外,他也发现,补品带来的滋补效果和白玉净瓶的道液效果并不相同。
前者是默默的滋味气血,后者却更象是疗愈伤势,洗涤肉身,并在持续时间提升领悟能力和爆发力。
修为达到明劲后,白玉净瓶道液的积攒速度,也变为了三天一滴,但道液的效果提升并不显著,只是瓶身上的花纹图案略微亮了许多。
或许等修为再高一些,瓶身上的花纹图案彻底点亮,崔庆便可知道这神秘的白玉净瓶,究竟是什么东西。
迈入明劲后,桩功的提升进度就慢了,按此进度,就算拼尽全力,日夜苦熬也得四五年起步,方可摸到暗劲门坎。
但根骨有限,再加之明劲之后,所需肉补食补更多,眼前的肉汤和五天一次的气血散,仅能完全维持身体气血不下降罢了。
毕竟修为越高,消耗越多,仅凭这些肉食和补品短时间内想要熬到暗劲,并成功叩关,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此,崔庆这些天也在想着凑银子,找到食补肉补的路子。
或许等学徒期结束后,正式分派到铸铁铺的具体大院,此事才有眉目。
思索片刻,崔庆起身,用冷水刷了刷碗筷,便要回大通铺休息片刻。
……
“砰!”
前方窄路人来人往,有一男子背着包裹,披头散发,步伐漂浮,摇摆不定,竟硬生生的和崔庆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崔师弟,不对,崔师兄!”
那人连忙道歉,两人对视,崔庆才发现此人竟是蒋藤。
但他如今披头散发,眼框凹陷,眼珠血红,脸部血管竟肿胀如蜈蚣一般,哪还有往常惬意模样。
语气也变成了低声下气,再无之前趾高气昂,踩低捧高的惺惺作态。
瞧着已然叩关明劲的崔庆,蒋藤心里五味杂陈。
这么一个出身贫苦,孤儿寡母,无人托举的贫苦娃子,竟真能靠着勤学苦练,叩关明劲?!
初闻消息时,他只觉崔庆为了不被铸铁铺一脚踹出,故意虚假欺骗,但瞧见二掌柜齐阔也赞同点头后,他才勉强相信。
但仍觉得崔庆根基不够,怕是没几天便会跌落境界,身受重伤。
可二十天过去,竟毫发无伤,甚至精神更加斗擞?!
再加之如今自己这般模样,蒋藤只觉乾坤倒转,心气崩塌。
“崔师兄,对不起!”
两人身份早已翻转,蒋藤连忙跪地谢罪。
“没事,赶紧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蒋藤此举太过做作,还挡着旁人的路,崔庆连忙将其扶起,又瞧着他佝偻身子,没回大通铺,背着包裹直奔大门而去。
回到住处,见蒋藤床铺空空如也,询问一番,崔庆才得知原委。
原来蒋藤得知崔庆这个远不如自己的人顺利叩关后,顿时心乱如麻,花费大价钱,在沉清那里购买叩关补品,也要叩关明劲。
他平日只顾拿补品养身,讨教叩关捷径,根本没有好好打磨根基。
叩关时气血陡然倒灌,导致经脉破碎,身受重伤,连带着体内做活桩时的各种隐患,都齐齐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