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净瓶
    暮色四合,铸铁铺演武场的活桩纷纷散去。

    崔庆四人结伴离去,到了柳树街,几人才分开。

    踩在污泥遍地的街道,周围时不时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夹杂着男人怒骂打斗的声音。

    崔庆集中精神,加快了脚步。

    这世道非常乱,趁着夜色打黑棍的也有不少,再加之帮派时不时来找茬,因此街道上的家家户户基本都关着门。

    走到巷子深处,拐个弯便能瞧见沿着柳川河停靠的几十条破船,这便是太平县最贫苦渔民所居住的地方。

    推开嘎吱作响的舱门,潮湿腥气,泡得发霉的旧木腐朽气息,一股脑冲进崔庆鼻腔,让他不由闷哼几声。

    母亲高氏连忙举着油灯迎了上来,扯下崔庆衣服仔细瞧着他身上的伤势,满脸心疼,“阿庆,今日……有没有受伤?”

    崔庆没让高氏继续看,连忙裹紧了衣服,“娘,没事,都是小伤,没什么大碍。”

    瞧见儿子掩饰着伤势,高氏心疼得眼泪在眼框打转。

    “阿庆,小海娘,三淮爹他们都说了,这铸铁铺的活桩,寻常人家根本扛不住。

    他们下个月都不许孩子去了,要不……你也别再熬了?”

    崔庆迈步越过母亲高氏,没瞅她的面庞,用水瓢舀了口水,狠狠喝了一大口,“娘,说好了半年时间,你就别操心了。”

    闻言,高氏还想再说,但却张不开口。

    儿子受这么大委屈,也是为了搏个出路,为娘的帮不上忙就算了,过多唠叼只会更加讨嫌。

    她快速抹了抹眼泪,拿起木勺,在瞧得见底的米缸里,费力的挖着,不漏走一颗米粒。

    最后,仅挖出半勺发霉的谷糠。

    那些精细小麦做成的精细馒头,柔滑面条,只有富裕人家才吃得起。

    他们这种贫苦渔户,每分每文都得细致讲究,吃这种发霉的谷糠,已然算不错了。

    平时吃饭也舍不得油,河边的海草煮沸一拌,便是咸菜。

    谷糠做好后,崔庆细嚼慢咽,将其送入胃中,味道虽干涩无比,但勉强算是吃饱。

    正准备收拾碗筷,去另一条船休息,母亲高氏叫住了他。

    “阿庆,剩下这两个月你不能死熬了,还是回来,找其他出路,学门手艺。”

    如果儿子真能扛下去,进了铸铁铺,着实能改善家里处境。

    但母亲高氏更担心他撑不下去。

    到时候,人都没了,还扯什么前途?

    崔庆驻足,低声道:“学其他手艺?都得要本钱吧。咱们家……”

    他环顾四周,家里现在根本没有馀钱,真要学艺,就得把船卖了,到时候再出了差错,就得流离失所。

    早些年崔父在世时,崔家还算殷实。

    但崔父死后,丧葬费加各种打点,家里很快告急。

    再加之崔母高氏拉扯崔庆,花费不少,以及官府和帮派敲骨吸髓,早已是入不敷出。

    更何况,整个柳树街,只要有过多馀钱的,都会被盯上。

    各家各户知根知底,根本没有秘密,有钱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到黑水帮的耳中。

    前些日子,茶馆跑堂老张头的儿子,在铸铁铺当活桩被活活打死,铸铁铺人心善,多给了一两银子。

    随后,老张头夜里便被打断了腿,银子也不翼而飞。

    儿子惨死,他又落了残疾,整个家算是彻底毁了。

    这世道,他们这些穷苦人家,骤然间有了钱财,没有力气守护,也算不上好事。

    高氏踌躇许久,默默开口:“去内城,找你小姨问一问?”

    小姨?

    那个多年未见,居高临下,既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在崔庆脑海浮现。

    崔庆心中微微摇头,但也没有开口拒绝。

    瞧见崔庆答应,高氏开口道:“过些日子,你请个假,到时候咱俩一块去。”

    “恩。”崔庆应了一声,便去了自己那条破船休息。

    ……

    俯身在船板躺下,身子略一放松,各种疼痛便从身体各处袭来。

    白日里当活桩,一直强撑着,身体早已麻木,虽是疼痛,但还能硬撑。

    但此时一放松,各种暗伤淤损便如无数细针,扎入汗毛孔。

    崔庆默默忍受,微闭双眼,脑海中便浮现一口白玉净瓶。

    其小臂长短,瓶上雕刻着各种传说中的神只异兽,还有栩栩如生的仙境幻影。

    崔庆只略微瞅了一眼,便没再瞧下去。

    之前他以为只瞧了十几秒,但现实时间却过了几个时辰。

    届时他已明白,这白玉净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彻底掌握的。

    虽不知道这白玉净瓶究竟叫什么,也不知道它的所有功能,但崔庆此时却搞清了它的一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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