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活桩
    太平县,铸铁铺,演武场。

    风吹过木旗呼呼作响,和诸多哀嚎声混作一团。

    断断续续发出惨叫声约莫有几十人,应对着对手的拳打脚踢。

    他们双臂横于胸前,呈现防守之态,只挨打不还手,分明是演武场内的“活桩”,全身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嘶!”崔庆左臂上垫的破旧茅草垫子被对方一拳打碎。

    见此,他布满汗渍的脸上顿时眉头紧锁。

    他们这些没有练过武的穷苦百姓,垫着茅草已然伤痕累累,要是再没这层防护,估计很快就得被铸铁铺的正式弟子打死。

    因此,他连忙踏步上前,右肩侧倾,调整姿势,防止左臂再受到伤害。

    “砰砰砰!”调整过身姿后,崔庆算是稳住了下盘,对方几拳袭来,没有将他打翻在地。

    虽应付过去,但他内心也颇为苦涩:

    这异世界的活桩,可真不好干!

    他不久前才穿越过来,这一世生在贫苦的渔民之家。

    沿河而居,两艘破败渔舟绑在岸边木桩,便是所谓的家。

    父子二人合力打渔,勉强能补贴家用。

    但三年前父亲打渔不幸落水,尸骨都未找回。

    在这人命贱如草的乱世,家里失去顶梁柱,无异于晴天霹雳。

    母亲高氏常年织渔网,眼睛已然昏花,挣的微薄辛苦钱根本不够家庭开支。

    这世道,不仅有官府横征暴敛,更有帮派敲骨吸髓。

    若崔庆子承父业,以他孤儿寡母的处境,必然和太平县十几万百姓一般,皮肤间的最后一滴血汗,肌骨中的最后一丝骨髓都会被榨干。

    而想谋求更好出路,在这阶层固化的世道,更是难如登天!

    考取功名,享受膏火?

    需要三代身家清白的禀生作保,更要时不时呈上各种孝敬,还要寒窗苦读十馀年。

    这种没有收获,只顾伸手在家吃白饭,而且不保证营收的读书人,未中举前处于社会鄙视最底端。

    更何况,以他家里的处境,根本供应不上。

    练术习武,武举翻身?

    太平县的武馆大门倒是一直敞开,可动辄几十两银子的拜师费,普通人根本高攀不起。

    后续需要的各种补品,药汤,一碗便抵穷苦人家几个月的嚼谷。

    更别提自身资质是否够格。

    崔庆所在的柳树街,强行习武,掏空家底儿,最后仅仅当个看门护院,馀生都在偿还巨债的落魄汉子也有不少。

    至于说学得一门技术手艺,补贴家用?

    那更是动辄数十年的学徒生涯。

    徒弟徒弟,十年奴隶,这话在这世道可不是说说而已。

    崔庆这一家,和太平县十几万百姓一样,被按在油锅,受尽煎熬,苦苦挣扎!

    但重活一世,岂能再当蝼蚁?!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崔庆打听许久,才算有了一丝曙光。

    穷苦人想要出头,就得不走寻常路。

    所谓女卖身,男出力。

    县里打造各种铁器兵器的铸铁铺,给了崔庆这样的穷苦娃子一条出路。

    和铸铁铺的弟子对练,当活桩半年,便有进铺学艺习武的机会。

    此外,当活桩的每月还有一百个铜板。

    普通人想按部就班进入铸铁铺,没十两银子以上的拜师费,根本没有可能,而这可是穷苦人家七八年的嚼谷。

    但如今铸铁铺招收活桩的政策,着实给穷苦娃子带来一丝曙光。

    只不过这光亮,此时却如冰锥一般锋利刺人。

    他们这些活桩,陪练的铸铁铺弟子,均为多年练武之人。

    面对穷苦娃子,这些弟子下手毫不留情,格外的重。

    这种‘人体沙包’的煎熬,崔庆这些面黄肌瘦的穷苦娃子,根本遭受不住。

    月馀间,便重伤十几个。

    两个月后,更是有人被活活打死。

    由于事先有约,二两银子,便是这些活桩死后,家属所得全部赔偿。

    而现今才勉强熬过三个多月。

    若非心底那股想要翻身的意志在强撑,估计九成九的活桩会立即倒下。

    崔庆也是其中之一。

    铸铁铺能学手艺,学成之后,成为大师傅,月钱格外丰厚,成为正式弟子还能学武。

    这种机会,对于他这样一个穷苦渔民,本来根本遥不可及。

    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硬扛下去!

    只是前身的筋骨并不出众,当活桩的日子也着实难熬。

    不过,他穿越而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脑海中,便有一口白玉净瓶,可记录一天内的身体遭遇。

    进度圆满,便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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