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此,他才能硬扛到现在,不然,身体早就垮了。
但如今,这几个月残馀的暗伤却一直在涌出,让他处境每况愈下。
因此,这几日在演武场内他处处小心,绝不允许自己身体再出什么意外。
……
硬扛沙包大的拳头许久,总算到了午时,众人有了喘息之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起自带的午饭。
“呃,咬起饼来……后槽牙生疼,根本吃不下去。”
二狗青肿的脸上布满苦涩,硬干饼在口中始终咽不下去,“我实在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没进铸铁铺的门,就得被活活打死。”
“水灯费……又涨了三成!”
何三淮满脸苦涩,语气充满无力,“这黑水帮分明是要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汗!”
众人闻言,身上痛苦未止,心底苦涩又生。
所谓水灯费,就是维稳费,保护沿河的渔户,不受水匪劫掠。
可黑水帮这些人,夜里脸带黑布成匪,白日聚众收费成帮,打断一条腿再给一双拐杖的把戏,柳川河沿岸的渔户哪家不知?
但这水灯费却不能不给。
不然船头便会放置一盏黑皮红心灯笼,其内燃烧的是尸油,闻起来令人作呕。
次日夜里水匪便会袭来,船被从水底凿沉,四分五裂,渔民头颅悬浮水面,尸体炼作灯油。
交了水灯费的,夜里便可得一盏白皮灯笼,保得一方平安。
可众人皆知,白皮灯笼内燃烧的虽非尸油,却也是众人的血脂!
何三淮,小海,二狗,崔庆,几人从小玩到大,都是柳树街的娃子。
为了免受帮派的敲骨吸髓,逃出柳树街,寻找出路,这才一起当活桩。
众人此时眼神交汇,满是苦涩。
“小海,二狗,阿庆。”
何三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这铸铁铺的活桩,再干下去怕是会被活活打死,终归不是出路。
等月底,那一百文铜钱发下来,就得另做打算了。
这几日你们家里没少想法子吧,都有什么路子?”
闻声,众人心中那条勉强绷着的弦,算是彻底崩了。
几人自然知道,再熬下去,身子根本顶不住。
铸铁铺这条康庄大道,终究不是他们这些贫苦娃子能攀得上的。
相望几眼,众人心中各自有了盘算。
何三淮家底儿最好,父亲在大户人家当门房,母亲做厨娘。
小海父亲常年外出跑船,虽一年见不着几次面,但返家时带来的银子比普通人家高出不少。
二狗家以腌鱼为生,身上总散发着鱼腥味,父亲年老,母亲重病。
“我爹跑船时,结交了一些朋友,要送我去刘府,学养马。”
小海吃了口干饼,低着头说道:“快的话五年,慢的话十年后能当马倌。”
何三淮惊讶的瞧着小海:“刘府的黑红枣马在整个太平县可都数一数二。而且,我听说在刘府学养马,要交十两银子的孝敬。”
这个世道,马倌是个十足的美差,里面油水多的是。
至少马饿瘦之前,人是不会饿着的。
更何况刘府的马,更是娇贵,要真当上马倌,在柳树街绝对算得上翻身。
可进入刘府前前后后需要的打点,绝不止那十两银子的孝敬,柳树街谁能拿得出?
瞧见众人的惊疑,小海连忙开口:“我爹向船商抵押了五年的血汗,才提前预支了三年的月钱。
又东拼西凑,才好不容易攒齐,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家里一枚铜板都没了。”
财不露白,也防人妒,小海连忙哭惨,这种小心,即使面对发小也是必须。
众人闻言,眼热勉强弱了几分,毕竟,小海这算是掏空了家底儿。
何三淮转身,“二狗,你呢。”
“我娘病又重了,等这个月月钱下来,我就跟着老孙头编织渔笼。”
二狗嘴里的硬饼终归没能咽下去,他声音沙哑,“签十年死契,能预知两年工钱,给我娘看病。”
众人闻言,面色沉重。
编织渔笼是条望不见未来的路,更何况老孙头脾气古怪,这十年,对二狗来说,难熬的紧。
“阿庆……”几人目光聚焦在崔庆身上。
“我想再熬几个月,说不定能熬下去。”崔庆望着演武场上随风摆动的木旗,面色坚定。
再熬几个月?!
众人闻言,眼神中均露出不信,以为听错了。
何三淮皱起眉头:“阿庆,你说的是这个月熬下去吧。”
崔庆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