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过,就彻底的翻开吧,朕也不愿再提。”
他神色露出一抹极致的疲倦。
李元昌拱手:“是!”
他暗吐一口大气,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他暗想,历史上李世民的晚年其实也有一些争议,后世传言认为李世民是死的刚刚好,如果活长十几年,可能也会晚年昏庸。
难道就是因为李承乾造反后引发的?
这次入宫,他感觉李世民真的有些细微的不一样了。
不久后,李元昌完成问讯后,离开了皇宫。
当他前脚一走,后脚长孙无忌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身边。
李世民一身宽袍依靠八仙椅,以手扶额,似乎偏头痛。
“无忌,听到了么?”
“回陛下,听到了。”长孙无忌弯腰。
“那你怎么看?”李世民道。
长孙无忌目光微微一闪,这位稳坐凌烟阁之首的老狐狸并未秉公直言,而是道:“陛下,臣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是朕的老伙计,朕让你说你就说!”李世民沉声不悦,但这个不悦不是冲长孙无忌。
而是冲长孙无忌不敢说李元昌。
长孙无忌拱手:“是!”
“臣臣觉得汉王没有说实话。
“噢?”
“汉王全程都在避重就轻,他一直在说自己的忠心和出发点,但却始终没有提及他是如何知道东宫剧变的。”
“如果按他说的,仅仅侯君集私底下的一句暗示,他就敢断定太子要反,甚至敢越级去南衙调兵,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莫说他,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有谁敢这么做?”
话音落在地上,却砸出了无边的安静。
李世民扶著额头的手缓缓放下,中年和老年交织的疲惫神态中,除了英明,也闪过了一丝多疑。
这种多疑,就好像每一任帝王晚年的诅咒一般。
只不过,李世民做的要比任何一位皇帝都好。
只是短暂的沉默,他摇头道:“汉王一向机智,胆大,无论是战场上还是政局上,他都敢剑走偏锋。”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或许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吧。”
长孙无忌深邃而又精明,立刻道:“陛下英明,这的确也不是没有可能。”
“汉王之姿,的确非臣这等人能度量的。”
李世民闻言,龙眼一眯。
长孙无忌看似夸奖的话,实则暗藏祸心。
如果凌烟阁之首都不敢度量他李元昌,他李元昌该有多么权势滔天。
“无忌,你说,朕对汉王真的太放权了么?”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
“恩?”李世民看去。
长孙无忌犹豫许久,道:“当朝兵部尚书,上将军,外领刺史,大都督陛下不觉得汉王很像一个人么?”
“谁?”
长孙无忌直接盯着李世民看。
李世民反应过来,脸色蓦然一凛。
当年的自己!
这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他警惕了,他怀疑了,作为玄武门的发起者,他知道他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头。
当黄粱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时,真龙的另一面黑暗开始显现。
也许此刻离开皇宫的李元昌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鬼门关上,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长孙无忌这位当世第一臣。
时间流转,足足三十多个呼吸。
李世民的背微微打直,真龙面孔重新被光线照亮,眼中的怀疑仍然是被按捺了下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今时不比往日。”
“汉王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
他用了三句话作为结尾。
长孙无忌脸色如常,不再多言什么。
庙堂沉浮几十载的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
有时候越要得到,就越要舍得,越要接近一件事,就越要疏远一件事。
他暂时也确实没想过要做的太狠,只是想要蜻蜓点水罢了。
但紧接着,李世民的话锋一转,却是将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稳重的内心拖入了动荡之中。
“承干已贬,新的太子人选成了大唐最紧迫的事,储君一日不立,国体一日不安。”
“纵观皇室,唯有两个人选。”
“一是魏王。”
“二是吴王。”
“无忌,你怎么看?”
连续两件大事的询问,足见长孙无忌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