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发兵日本是个臭棋,可要是关系到边防安危得另说。
战事一旦烧起来,绝不是花点银子能解决的。
他之所以重用戚继光,防备李成梁,就是因为戚继光永远能走在蒙古的前头。
自从隆庆二年戚继光坐镇蓟镇十馀年来,蒙古大举入侵绝迹,只有偶尔小规模流寇滋扰。
反观李成梁动不动就是打这个打那个,整天嚷嚷着大捷。
并非是戚继光运气好,而是蓟镇边防完备,利用车步骑协同、空心敌台、威慑等战术,从根源上避免多场大规模犯边。
隆庆五年,土蛮十万铁骑压境黄花镇。
戚继光与谭纶全线布防,长城敌台配齐火炮火铳,车营沿隘口展开。
土蛮侦骑沿着城墙走了一遍,掉头折返。
万历元年,二月,董狐狸率部至喜峰口索赏,声称不给钱就杀掠。
戚继光出兵截击,差一点生擒董狐狸。
五月,董狐狸不服再次叩边,戚继光分兵迎战,董狐狸在数次攻势失败后,主动归还掳掠百姓,发誓再不犯边,请求通贡。
万历三年,董狐狸死性不改,再次犯境。
这一次,戚继光分兵两路,直接把朵颜头目生擒。
董狐狸亲率部族首领,亲族三百馀人至喜峰口,穿素衣跪地请死,归还历年掳走边民,持刀立誓:子子孙孙内附,永不犯蓟门。
自此蓟镇再无战事。
而戚继光并未找朝廷要一粒米,只是用威慑和小股野战平息。
旁人不知道,张居正心里清楚的很。
要是放在辽东,李成梁不打个三五年绝无可能收手。
仅是省下的银子何止五百万两。
因此他力排众议,上奏李太后,加封戚继光太子少保。
“日本距离朝鲜多远?”朱翊钧茫然问道。
他并不清楚周边番国的具体布局。
“四百里。”
张居正默默道:“若是算上中途的对马岛,仅有百里。”
“百里?!”朱翊钧眼睛瞪大,“那岂不是说,早上发兵,天黑之前就能突袭朝鲜?”
“要不了那么久……”张居正无奈笑道:“海路易行,百里最多两个时辰。”
这话说完,
朱翊钧感到丝丝凉意。
两个时辰就能登岸,自家小弟好象扛不住啊。
原本叫林琅进宫是为了银子,现在银子没解决,反倒令人提心吊胆。
“皇上不必忧心。”
张居正拱手道:“日本尚在诸国纷争,想来是无从抽身,臣以为还是先探明内情再做打算为好。”
朱翊钧连连点头,“有劳张先生。”
“臣告退。”
张居正回内阁找人打探日本国情去了。
相比于朱翊钧的揪心,林琅则是松了口气。
明亡于万历的说法中,最常见的就是三大征。
万历三大征之中,朝鲜之役又是耗费最大的一战。
前前后后打了七年,粮草军饷军械将大明的家底彻底掏空。
林琅有自知之明,他这人排兵布阵的水平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真要是坐等十年后日本发兵朝鲜,那烂摊子想想都让人头大。
倒不如趁老张还活着,让他提前想想对策。
“大哥。”
朱翊钧认真道:“咱们也不能闲着,必须尽快拿个主意出来。”
林琅很想说咱俩现在最好的做法是别拖后腿,话到嘴边改成了‘皇上圣明’。
……
文渊阁。
张居正让人找来关于日本的奏折线报。
六十年的外交中断,致使大明对日本所知甚少。
许多人甚至都遗忘了这个海外番邦。
从奏折以及闽商的只言片语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九州产银、东部产金,国内缺耕地,全民善渔、好海外劫掠。
全国上下处于纷乱之中,各大岛主自行立国,以往倭寇多为各岛散民作崇。
但根据往来倭商的信息,这场纷乱有了要结束的苗头。
百十个岛主,前年的时候还剩下三十几位。
其中以织田部最为强势。
“太模糊了啊。”
张居正放下奏折揉了揉额角,仅是这些讯息无从得知内情。
更遑论
他想了想,起身来到偏殿找到张四维。
“元辅。”张四维赶忙起身拱手。
张居正点点头,问道:“朝鲜使臣可曾抵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