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王谨仪,这位新晋的德妃也为义兄送上文房四宝。
就连新晋庶吉士顾宪成等未来的东林党扛把子,听闻林琅的调任消息也从东院赶过来表示祝贺。
最让林琅意外的是,曾省吾也来了。
不过,
曾省吾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他站台撑腰,而是想代表工部咨询一下该怎么计算抛物线。
一口一个贤侄叫的戴洵心里发怵。
直到临走之际,曾省吾语重心长道:“戴学士,咱们是同乡,有些话就不绕圈子了。”
“等林琅在翰林院历练两年,一定要推举到我工部。”
戴洵沉默良久,忽然明白了翰林院为什么有个林字。
……
林琅的工作成了大麻烦。
他这人胜在有自知之明,能者多劳,无能者不劳。
修实录,国史对他来说难度太大。
抄书倒是能干,可他这字迹抄完还得请人再抄一遍,纯是脱裤子放屁。
至于给庶吉士讲课……逗乐还差不多。
戴洵又不敢让他去看书库,干杂活。
最后一合计,干脆安排个值房,爱干嘛干嘛去。
这个安排正合林琅心意。
一份邸报一壶茶,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他的待遇引得同僚深感不满,翰林院并不是清闲衙门。
相反的,
这里工作很是繁杂。
既要给内阁打下手,又要编撰年史,还有皇上大臣的日常说的那些大白话,要精简成文言。
赶上皇上和大臣吵架,更是要加班到深夜。
更别提每天还要给庶吉士授课,给皇帝日讲。
大家忙的手腕抽筋,你一下午跑四趟茅房,那肯定是看不惯的。
但是碍于上午的送学一幕,倒是没人敢表露出半点不满。
放值后,
戴洵身为掌院组织了一个接风仪式。
由公厨设宴,公厨就是单位食堂。
秉持着勤俭之风,每人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两菜一汤一主食,一壶浊酒。
“诸位。”
戴洵举杯笑道:“今日我翰林院再添一大助力,林大人年不及冠就入词垣,放眼数十年也是极为罕见。”
“来,共迎林君!”
话音落下,数十位同僚举杯示意。
张嗣修哥俩在这坐着呢,看不惯林琅也得给点面子。
唯有一人冷笑一声,并未有动作。
新科状元郎,翰林编修,张泰征。
也是放榜后闹得沸沸扬扬的天下状元皆姓张,未必文星照楚邦。
张泰征,是张四维的公子。
旁人顾忌林琅的背景,他不需要。
“掌院。”
张泰征傲然开口道:“雅集临风,宜简不宜繁,词垣案牍山积,宵分尚须秉烛校勘。”
“岂若廊庑栖迟之辈,卷帙空陈,坐享冲夷闲散之致。”
此话一出,
戴洵面露尴尬,张泰征的话很是刻薄。
意思就是我们公务繁忙,吃完饭还得赶紧回去加班,不象某些人有闲情逸致在这扯淡。
戴洵得罪不起林琅,也得罪不起次辅公子新科状元郎。
这个时候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公署同僚纷纷看向新晋检讨。
林琅正低着头品尝公署餐食,文臣的伙食标准是高,比北司食堂好吃多了。
中午还有炖鸡和红烧肉,要不说人人都想当官呢。
这般举动看的众人连连摇头。
元辅新婿目不识丁,这传言不似空穴来风。
倒是张嗣修和张懋修对视一眼,面露不悦。
林琅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他张家的女婿,当众遭人奚落终归是有损其父颜面。
“贤契言过其实了吧?”
张嗣修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
贤契是入馆前辈对晚辈的称呼,平日里很少有人会这么说。
毕竟大家都是同署为官,非要分个长幼的话,就是摆资历压你一头。
“簿领虽繁,亦有张弛之度。”
“篝灯校勘本是分内常事,何须以此矜伐?”
“廊下闲步,非是怠于简编,乃养澄心以衡史笔。”
“贤契徒见几案不盈卷,不见胸中书万卷。”
张嗣修面带微笑替林琅出头。
熬夜加班是咱们词臣本分,犯不上用这种事来标榜自己辛苦。
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会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