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文渊阁在午门内,属于内廷。
工部署衙在午门外,相隔一盏茶的路程。
张居正背着手走出午门,没多远就听到工部署衙里传来阵阵吆喝声。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咦。
工部主管匠造,但署衙是办公处理政务的地方,安静是最基本的要求。
“莫非言官弹劾属实?”
他快走两步,走进工部署衙大院。
刚一进去,张居正愣住了。
公堂门前,一群穿着红蓝官袍的官老爷扎堆,围着院子里的假山大呼小叫。
为首的正是曾省吾。
此刻曾省吾衣襟大开,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卖力的转动一个绞盘。
他本就生的其貌不扬,这一使劲更显得面目狰狞。
“好!”
“曾大人好力气!”
“动了,大人再转一点!”
“”
张居正脸黑如炭,士大夫要有士大夫的样子!
这样聚在一起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别说言官,哪怕是他都看不下去。
正欲出声喝止的时候,面前的一幕让他屏住了呼吸。
只见随着曾省吾的转动,那座重逾数千斤的假山竟是晃了晃,自地面颤巍巍的升起。
“好!”
“起来了!”
“我也来搭把手。”
一群人更加激动,又出来一个人上前帮着转动绞盘。
那人张居正认识,是工部侍郎钱元成。
有了另一个人的加持,假山缓缓爬升。
“这”
张居正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座假山。
数千斤的东西,竟然就这么起来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用以悬挂滑轮组的木架断裂。
紧接着假山轰然坠倒,使得脚下地面微微震动。
“谁搭的架子?!”
曾省吾被木架砸了一下,捂著胳膊怒吼,“有你们这么干事的吗?倒是给我搭好的啊!”
嗓门震得人耳膜发疼,工部上下战战兢兢不敢应。
“三省。”
张居正走上前,“脾气越发见长啊。”
曾省吾一愣,赶忙见礼,“元辅怎么来了?”
张居正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狼藉上,轻轻一挥手。
工部堂官顿作鸟兽散去。
“三省是不是该给个解释?”张居正指着他开口的衣襟道。
曾省吾低头看了眼那撮胸毛,赶紧把衣服盖好。
“失礼,失礼了。”
张居正问道:“方才那假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曾省吾就来劲了,兴奋道:“太岳那个女婿可真是神了,他前日给了一份滑车图纸。
“不是以往那种单滑轮车,是好多个轮子反向交叠。”
“我让人做了个试试,结果你猜怎么著?”
“嘿,只是用俩轮子就能轻松拽起百斤之物。”
“然后我又让人照着多造了几个送来,又搭了这滑车架”
林琅给的只是滑轮组的雏形,但工部这些人可是个顶个的精明。
只是两天时间,就将其加以完善。
单纯的人力拖拽有力竭的危险,所以又加上绞盘,就是那种开城门的齿轮绞盘。
只可惜滑车架是临时拼凑的,扛不住千斤假山。
“滑车?”
张居正看着倒塌的木架,果然找到了几个滑轮,“几个铁铸的小物件,竟是能让一个人爆发出千斤之力?”
“太岳此话夸张了点。”
曾省吾哈哈笑道:“之所以能牵动千斤重物,靠的是绳索一上一下绕轮而过,以绳代力、以轮分重,把千斤重物之力,散作数份分摊在绳轮之间。”
“滑车绕绳越多,分的重量越匀,出的力气便越省。”
张居正不精格物,倒也能听个大概,惊奇道:“那就等于将千斤之物,分为数份,依次抬起百斤即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曾省吾笑道。
张居正问道:“那岂不是说需要费的力气还是千斤?”
曾省吾点点头道:“对,省力则必费时,此乃天地间自然之理!”
他这句总结是功的定律。
滑轮组原理就是把原本一百斤的东西,分到十个轮子上,每个轮子承担十斤。
人只需要依次拽动十斤,就能把百斤之物拉起来。
但总共需要花费的力气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