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京城街巷渐次亮起灯笼。
林琅背着包袱从吉祥当心满意足离开。
他先在街上溜了几圈,确定没人跟着后,这才拐了个弯从老脏头家的后门溜进去。
老脏头一见他回来,立刻凑上前,双眼黏在那鼓囊的包袱上,“怎么样?”
当——
林琅将包袱丢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脏头赶忙打开包袱,里头整齐码著十块银锭。
大明的官银并不是元宝模样,而是类似香皂,两头圆大,中间束腰。
“怎么才五百两?”老脏头皱眉道。
“废话,多了我也背不动。”林琅没好气道:“总共当了八千五,那八千两我要了会票。”
他从袖子里拿出四张一千两的会票递了过去。
明朝的会票更像是一种不记名的存款单据。
拿着银子存入商号,商号写下票据一分为二,拿着会票就能在归属的商号兑现。
前提是要付出一定的手续费,总好过带着银子招摇安全。
“不少不少!”
老脏头笑的能看见后槽牙,珍重的接过会票收好,“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银子。
这种赚钱速度让他恍如梦中。
上午还为了点荤腥犯愁,晚上就坐拥几千两巨额资产。
正是应了那句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财富,让老脏头想破头都想不到伪造御笔的主意。
林琅低着头继续分赃,“这五百两咱们一人一半。”
他揣好五枚银锭,将剩下的五枚推了过去。
十几斤的银子装在身上沉甸甸的,心里却是格外踏实。
“从现在开始咱俩谁也不认识谁,日后在街上撞见也别叫我。”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老脏头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银锭摇头失笑。
“倒是个讲究人,办事也利索,就是心不够狠。”
林琅不是没动过杀心,只是稍微起个念头就快速压了下去。
老脏头写的一手好字,肯定是有学问的主。
还能在内城借到这么大的宅子,朋友也不是小人物。
天子脚下的命案非同小可,没必要节外生枝。
更重要的是,他没那个胆量。
秋天西市口有问斩的,血淋淋的场面他看了一眼吐得稀里哗啦的,当晚就发了烧。
“现在钱是有了,但不能就这么去赎人。”
林琅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那老鸨从五百一路涨到两千,可见视财如命。”
“我带着两千两登门赎人,定会觉得我好拿捏,搞不好还会坐地起价。”
他心思转动间,脚步加快赶向孙暹的私宅。
许是惦记着晚上要来送钱的事,孙暹这会儿还真就在私宅里坐着干等。
听到叩门声忙吩咐人去开,待看到来人是林琅后,立刻摆出严肃之色。
“马上都宵禁了,你怎的还四处乱跑。”
“若是让兵马司那群人逮到,咱家还得去给你说情。”
林琅听出他是在埋怨自己来得迟了,笑道:“遇到些事耽搁了,还请公公莫怪。”
“咱家怪你做什么,深夜登门可是有事?”孙暹一本正经道。
林琅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小太监,孙暹会意摆摆手,“你先出去。”
等小太监退出去后,林琅拿出准备好的会票,“还请公公笑纳。”
在看到会票的时候孙暹就来了精神,能用到会票都是百两以上的存银。
当看清会票上的数额时,他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
纹银壹千两!
钟鼓司掌印太监的月俸四两,加上俸米和公费,一个月充其量也就六七两银子。
再加上平日里私活赚点,手底下孝敬,满打满算一年到头五百两撑死。
他想破头都没想到林琅竟然这么大的手笔。
“这,这数不对吧?”孙暹强忍激动道。
林琅拱手道:“一千两是少了些,本想给公公多拿一千两,怎奈我手里也不富裕,余下的钱还要用来赎身。”
孙暹嘴角微微抽搐,他知道林琅要花两千两给清倌赎身的事,关键是皇上的条子有这么值钱?
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听出了林琅潜在的意思。
若是能用五百两赎身,省下的一千五百两是不是
孙暹收好会票,笑容满面道:“咱家就知道你是重情重义的人儿,用不用咱家帮忙说个话?”
“那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