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有没有看到一个叫沉雁冰的?”
“卖报卖报,梅兰芳不日申城开台,青帮孙四爷死于非命。”
“臭刚北的,你挤什么挤。”
“先生,侬坐车伐?”
陈延避开上次认错三次的小媳妇,很快锁定了大伯陈耀东,刚想走进又想起了什么,刻意站远了一点才开口喊道:
“伯伯,我在这里。”
陈耀东听到声转过头,圆溜溜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而后一路小跑过来。
熊抱。
陈延生无可恋感受着伯伯的爱,等他放下手,就一把拖住他往车边跑。
这一次天王老子来了,自己也要远离码头这个火葬场,不能再落地成盒。
陈耀东一路被拖着回到车上,脑子缺氧也没反应过来侄子怎么知道自家车在哪,这会只顾着喘粗气,面色煞白。
陈延心虚地轻咳一声,实在是前几次的经历太过惨痛,这次才跑的快了些。
“砰砰!”
车刚发动,枪声如约响起。
不过这一次,陈延终于有机会在后视镜里,安全观摩这场上个世纪初的十里夷场大械斗。
啧,打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你一刀我一斧,还有上头的非要和对方来个五体投地,肝胆相照,好不热闹。
边上的围观群众显然感受不到他们的热情,恨不得屁股插根火箭一溜烟窜上天,一个个连滚带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陈延还沉浸在这场真人实物表演时,车子一抖,陈延目光刚好晃到一个角落,嘴角抽搐。
车上陈耀东喘了几分钟,这会儿终于缓过来,刚才一番奔逃,也让他脱离了感伤,又唠叼起正事来。
“斯年啊,这次回来,你就帮着一起管家里纱厂的生意吧。
哦,还有,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还是先找个爱人成家,使我们长辈介绍也好,你自由恋爱也罢,总之,早日成家才是正经。”
陈延根本没听他嘀哩咕噜说了一堆,心中咒骂着司机开个破车都开不好,让自己看到刚才那一幕,开口的语气更是冲。
“老李,他娘的给老子停车。”司机老李,也是刚才陈耀东身后的仆人。
司机老李被凶地一抖,缩着脖子把车停在路边,陈延大跨步一个猛子从车内扎了出去。
“斯年!你干甚去!”
陈耀东看着侄子的背影一脑懵,自己只是按部就班催个婚,不至于吧!珐兰西留过学的年轻人都这么烈性吗?
随后又意识到不对劲,自家侄子不象盲目乱跑,眯着眼极目远眺,但也只看到一个小萝卜头正趴着捡滚落在地的馒头,再往上一看,他头顶上一个一人高的木箱摇摇欲坠。
陈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落车,明明一场不切实际
但他就是看不得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此刻眼前也只有这个小小的身影。
耳边嘈杂喧闹声尽皆消失,只剩下越来越轻的“滴答,滴答”声。
距离还有三米的时候,一条飞过来的手臂撞到了木箱,摇摇欲坠的木箱应声掉落。
电光火石间,陈延一个地龙翻身,抱起小萝卜头滚到一边,险之又险避开了木箱。
“哐当——”
木箱坠地后发出一身闷响,滋啦一声竟开始自燃,散发出滚滚浓烟。
陈耀东看着踏着火光安全回来的侄子,手中黝黑的金属外壳悄然揣回了腰间。
再次回到车上,陈延看着眼神复杂的陈耀东,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
一路沉默,陈耀东没法说出侄子不是的话,没有告诉他人各有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陈延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不是大新年的陈延,是来自这场该死的梦之外,21世纪受了数十年素质教育的陈延。
沉默,沉默是此刻陈耀东嘴里的猪大肠。
刚才在路边买的。
”陈耀东一边吃,一边邀请陈延分享。
被陈延一口拒绝后,他眼中只有吾道甚孤的失落与遗撼。
伴随着咀嚼声和大肠香,老福特一路畅通无阻开进珐租界。
一进入珐租界,天空中电线如蛛网般穿梭,车道上有轨电车和马车同行,沿街大戏院、报社、咖啡馆、茶馆密布,不时还能看到安南巡捕在街头和摊贩友好交流,除了有点费大洋,一切都很安宁祥和。
这副古今中外的场景,不管看几遍,陈延都仍觉稀奇。
随着老福特的一声惨叫,停在了赛坡路232号,陈宅门口。
“斯年啊,这就到家了,这里是前几年刚买的。”陈耀东吃完大肠此刻精力充沛,拎着侄子的皮箱率先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