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汽笛声长鸣,皇后号船身一阵剧烈颤斗,这艘从珐兰西出发的巨轮,吃了一个月量大管饱的海水后,终于餍足靠岸。
陈延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一切都那么熟悉,毕竟昨天刚来过。
码头沿岸停着数艘各国开来的巨轮,烟囱汪汪吐着黑烟,远处南来北往的小帆船陆续靠岸,一眼望不到尽头,码头工人前赴后继忙得脚步离地。
岸边早起接人的、跨着篮子卖货的、拖着黄包车拉客的挤作一团,满头大汗,被江风吹得灰头土面。
只有最前方寥寥几个洋人,被一众猴猢狲环绕在中央,保持着干净和体面。
“嗤——嗤——,解缆!”
随着水手一声呐喊,巨轮舢板轰隆一声落地,海上飘了一个月的游客如开闸放水般,向着码头涌动。
陈延顺着疾行的人流挤下船,双脚绵软,码头上人头攒动,嘈杂声如魔音贯耳。
在第四次被认错后,终于挤出人群,在人海中快速锁定了来接自己的大伯,陈耀东。
陈耀东显然一大早就赶来了码头,这会正值九月酷暑,圆圆的脸上一脑门子汗,正拿着白色帽子呼啦呼啦扇风。
落后他一脚的仆人,光着膀子高高举着陈延大字牌,被他指挥地四方张望。
陈延拎着一口方皮箱逐渐走进,一米八五的挺拔身高在人海中显得鹤立鸡群,一身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皮鞋更衬得眉眼俊朗,陈耀东自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和二弟像了八成的侄子。
“这儿,斯年,伯伯在这。”
陈延,字斯年,临出国前陈耀东特意请人取的字。
陈耀东看到侄子第一感觉,就是太瘦了,在国外不知受了多少苦,想到这里没来由鼻子一酸,上前熊抱住大侄子。
“这些年受苦了,斯年。”
“伯伯,我一切都好。”陈延强憋着气推开他,汗腺过于发达,味儿太上头了。
又见他触景伤情抹了眼泪,虽已经历了三次,还是有些局促,且此刻心知等下的状况更添了些焦急。
真的没时间悲伤了,大伯!
即将登场的是申城神秘组织成员中门对狙、掏心掏肺的友谊赛啊!
一想起脑海中抛头颅、洒热血的刺激画面,陈延就眼前一黑又一黑。
“伯伯,我们先回去吧。”
“诶诶,走,回家,侬伯母今朝已经备好饭了。”陈耀东也反应过来,馀光看了一眼桥头汇聚的人群,明白此处不是伤感之地。
几人刚动身,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嘭,砰砰。”
“啊!杀人啦!”
“有人开枪,快跑。”
“我刀呢?刚才还缠在胸前的。”
“哎呀,小赤佬,侬往谁胸前摸哪。”
“砰。”
“滴答,滴答。”
——
陈延感觉脑仁被钢钎杵了一下,就昏死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皇后号船舱。
又一轮。
这已经是第五次,在船舱醒来了。
陈延只记得自己见义勇为被车撞了,醒来就来到了这个和民国时期类似的梦境中。
还他娘的是个该死的循环梦境。
自己本以为在梦中死了之后就会回到现实,但根本不是这样。
自己每次在梦中死了,就会回到这个船舱,这船舱就象个新手村刷新池,根本没有离开的机会!
陈延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一下,毕竟不争气的肚子关键时刻掉链子,认命地叹了口气。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便简单收拾了下熟练地往餐厅走去。
游轮顶楼,金发碧眼的热情服务生端上早餐,来自珐兰西的纯天然大个马铃薯和牛奶。
陈延从第一次的激动,到现在的的面无表情,木着脸吃完了最后一块煎土豆,拿起白色方巾擦掉嘴角奶渍,在窗外海鸥第三次跃起时,开始了今日的倒计时。
“3,2,1。”
戴着灰色斗篷的佝偻身影准时刷新在餐厅门口,双手捧着一副国王卡牌,低垂着头,声音喑哑:
“早上好,慷慨的先生,玩一局国王游戏吗?一次只需要1法郎,也许您猜对了,我还需要付您钱。”
话音刚落,印着凯旋门的硬币被陈延直接弹到了他手上,伴随而来的还有没有丝毫尤豫的选择。
“商人。”
国王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游戏参与者必须在十二种命运卡牌中,选中即将被抽出的卡牌才能赢,因此算是福利彩票类型的游戏。
灰篷身影一愣,显然没想到如此顺利。
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