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辞见得是他儿时伙伴,他自小便是青南坊市远近闻名的孩子王,性子爽朗洒脱,颇有号召力。这般脾性,倒与他如今在苍玄宗弟子峰里聚拢同门、颇有威望的模样如出一辙。
而封玥则抽空应了邀约,独自去往隔壁唐大娘家拜访。
唐大娘见她登门,满心欢喜,当即翻箱倒柜,搬出满满一碟碟封玥儿时最偏爱吃食的灵膳小点。
唐大娘其实也算一个苦命人,她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是青南坊市炼器技术算是上乘的炼器师。
封玥的碧汐玉琵琶和封辞的淬铭剑就是封凛向唐大娘买的。
据说唐大娘原本也曾拥有安稳圆满的家庭,有相知相守的道侣,还有一名性情憨厚、极为孝顺的儿子。
奈何世事无常,多年前,她的丈夫与儿子一同前往一处灵矿务工采掘,谁料矿脉突发意外坍塌,乱石倾覆,父子二人就此葬身矿底,再也没能归来。
这终究只是青南坊市众人口耳相传的闲话轶事,真假虚实无从考证,封玥也从未刻意深究。
自她有记忆起,唐大娘便一直独居在此,是附近有名的炼器师。
儿时无事,封玥总爱跑到唐大娘的院落里,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她潜心炼器,一看便是大半个时辰。
唐大娘的炼器路子,与苍玄宗罗玉那种大开大合、刚猛凌厉的暴力美学截然不同。她不走蛮力淬炼之道,反倒极尽精巧细腻,凭著一身纯熟技艺将灵材造化运用到极致,堪称巧夺天工、匠心独运。
封玥儿时常常亲眼见证,各种材料经唐大娘一双巧手摩挲雕琢、熔炼排布,转眼便能蜕变成流光溢彩的华美法衣、纹样精致的玉簪钗环、形制灵动的飞行法器,亦或是音色清越婉转、余韵悠长的乐器。
封玥这次去唐大娘家也是想从唐大娘那里学一点炼器的技巧。
父母秦素晚与封凛深知女儿心意,明白她是真心想要研习炼器技艺,早早便备好了一份丰厚的登门礼,让她带去以示敬重求教之心。
唐大娘一听封玥的来意,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我早就瞧出来了,你这丫头怕不是早就惦记着偷偷学我这一身炼器本事了。”
封玥立刻扬起小脸,眉眼弯弯,认真辩驳:“我才没有偷学!我是正大光明登门,诚心诚意来向大娘求教的!”
唐大娘莞尔一笑,缓缓摇头:“我这手炼器本事,算不得正统大道,只能算是炼器旁门里的取巧法子,但我苦练多年也有一丝可取之处。”
她望着院外悠悠流云,思绪不禁飘回遥远的过往,轻声慢语道:
“我原本只是凡人界一间绣庄的绣娘,一辈子只懂描花绣朵、裁衣制饰,只会做些闺阁首饰、锦绣衣裳。
“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我夫君,才踏入修仙之路。”
谈及往事,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怅然:“若论炼器功底,我夫君远比我厉害得多,阿辞的那柄淬铭剑就是我丈夫去世前做成的。。”
唐大娘眸光渐渐放空,望向远方天际,眉眼间染了几分淡淡的怅惘。大抵是在看着从小看着长大的晚辈面前,不必刻意伪装坚强,心底尘封多年的心事便忍不住缓缓流露。
“后来我便跟着夫君潜心修习炼器,可我又舍不得丢下从小习得的手艺。索性便将两者融合在了一起,日夜琢磨,久而久之,倒真让我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炼器路子。”
说到此处,她眉宇间又透出几分匠人独有的骄傲与自得:
“我从前学艺时,从小我学手艺的那些师父就说我天生就是个匠人,但凡上手的手艺,就没有做不成的。”
“在我看来,炼器一道,首要便是真心喜爱,唯有发自内心的热忱与偏爱,才能生出源源不断的匠心灵感。”
“其次便是沉心耐性,世间万事万物,皆无捷径可走,越是心急浮躁,越难成大器。唯有静下心来,不急不躁,慢慢打磨、细细雕琢,方能淬炼出真正的上好器物。”
“最后便是懂得变通与创造。世人皆有各自的修行路,炼器亦是同理,不必一味照搬旁人路子,守住本心,走出自己的道,方能成为独树一帜的炼器匠人。”
那日午后风日晴和,暖阳洒落庭院,落了一地温柔光斑。
唐大娘就这般坐在檐下,语调温和舒缓,对着封玥娓娓道来许多炼器心得与匠人本心。
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如春雨润物,悄然渗入封玥心底,让她本就稍有涉猎的炼器之道,瞬间豁然开朗,心境与认知都愈发通透澄澈。
听完唐大娘这番倾囊相授的炼器大师课,封玥心中受益匪浅,整个人心境豁然开朗,连日来心情都格外舒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