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在半密闭的室内渐渐浓烈,讲经堂内的同门师兄弟愈发躁动,像是无数蜜蜂关进了箱笼之中,焦虑得嗡嗡直叫。
先生抬起眼,见众人心浮气躁,把竹简摔在桌案上,“静心。”
一人翻了个白眼,举手高声道:“先生!这边好臭,我快受不了了!”
见有人出声,底下的弟子立马应和。
“我也闻到了!”
“我也是!好像是周雨棠身上的气味!”
周雨棠的脸青白相接,垂著头,浑身颤抖起来。柳梦州见状,唇边的笑更放肆了。
授课的先生自是知道那股气味从何而来,推测是那女弟子近日碰过鼬妖,被喷了一身气味。
鼬鼠液恶臭无比,且经久不散,就算是日日沐浴,也需至少三日,气味才能完全散去。
门中的年轻弟子心性浮躁,在这样的环境下坐立难安,他能理解,但也无奈。
斟酌半晌,他朝周雨棠道:“这位弟子,你暂且在外边修行吧。”
周雨棠知道自己给大家惹了麻烦,手忙脚乱地捧著蒲团和书经,弯著腰贴著墙跑了出去。
先生叹一口气,又举起了竹简,朝心浮气躁的弟子道:“都静心下来。”
“夫道者,涵阴阳,育万物。”
那小儿科书本无聊至极,此时此刻水俞已经没心思看书了,支著脸颊,关注柳梦州那边的动静。
她一脸得意痛快的模样,让水俞的思路明晰了不少。
终于等到了放堂的钟声,水俞伸了个腰起身,走到讲经堂外。
在门口,她正巧撞上了周雨棠的目光。她抱著书站在那儿,与她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挤出一个苦笑,“小俞。”
水俞看她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大概在外头哭过,心更烦躁了。
她上前去搭上她的肩膀,问:“你今日怎么迟到了?这很不像你的性子。”
周雨棠心虚地说:“衣服弄脏了,回去换了一身。”
看她一脸怕再生事端、忍气吞声的模样,水俞知道掺杂了假话。
她“哦”了一声,又道:“柳梦州方才还警告我,让我日后小心点。”
周雨棠没想到柳梦州行事明目张胆,她讶异又紧张道:“那你这几日当心些。”
水俞没跟腔,捏了捏她的脸,目光飘远。
不远处,一桃衣女子坐在藤木椅子上,拿着一把小扇扇著,一边心高气傲地向身旁的几位女修交代了些什么,然后独自走了。
水俞若有所思,朝周雨棠手里塞了一瓶东西,道:“今夜我有些事,你先行回去。这个给你。”
周雨棠疑惑地看着掌心的小瓷瓶:“这是什么?”
水俞道:“能除气味的药水,你抹在皮肤上即可。
周雨棠惊讶地看着她:“小俞,这个你是哪里来的?”
“之前我被鼬鼠妖喷过,就一直备着了。”
水俞前世爱用鼬妖捉弄一些爱欺负她的小魔修。
但常在水边走的人经常会打湿自己的鞋子,经常也会被喷一身臭气,因此对此物的解药配方很了解。
方才她用芥子袋里的草药配出来了。
......
月晦星隐,夜浓如墨,最后一声晚课钟声已经消散。
柳梦州摇着手中的扇子往自己的居所走。
她不同于寒门子弟,父亲早已经在太虚洞天扎根,除了被安排的住处,她还有自己单独的居所。因为父亲谨慎的态度,她一直守着古板规矩,与那群外门弟子屈就于一室。
但她和她们可不同。
她们出身卑微、天资庸常,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而她从出生开始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若不是在太虚洞天一起修行,她们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巴结她,更别提和她说话了。
柳梦州不屑地想着,提着一盏小灯,顺着山路慢慢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往她的方向靠近,
她好奇回头,倏然一道黑影猛地撞到她的肩膀上。
柳梦州手上的灯笼没拿稳,滚到脚下。
她肩膀被撞疼了,没顾得捡,对着来人就一通骂道:“你这弟子,没长眼睛吗?赶紧给我捡起来!”
一只黑色的靴子把那灯笼一脚踹开。柳梦州“啧”了一声,抬起头见来人是一名女修。
因天太黑且她戴着帷帽,五官被纱网遮住难以看清。
她收敛怒气,好奇道:“你有何事?”
仙门中作这番打扮,好似见不得人似的,甚是奇怪。她可能不是门中弟子。又探了修为,似乎和她差不多。
女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