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人见其形貌三十有余,指尖慢慢捻著一串沉香珠,发髻挽得低,只簪一枚羊脂玉梳。她通身没半点金银气,偏那股子雍容,从骨子里漫出来。
另一女子二十上下,眉目极清极淡的,一身素衣。
她道:“母亲,你不必为雪无哥哥过于忧心。”
钟晚意口中的人正是崔雪无。
她爷爷在世时,崔、钟两家关系密切,为她和崔雪无定下过姻亲。
她的母亲叶素清正是在为此事为难,叹气,“我和颐宗主本是打算在试炼结束后把日子定下来,谁曾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意外。雪无至今下落不明,怎叫我放心得下来?”
钟晚意道:“定是平安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试炼回来的太虚洞天弟子提到,此次他们偶遇了百年大妖,崔雪无一人引开巨妖与之缠斗,等他们找过去时,两者皆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地面的一滩血迹了。
叶素清捏紧手中沉香珠,又道:“那颐月也是,儿子不见,她也不着急......”
此事说来确实奇怪。
崔雪无父亲走得早,颐月和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哪有亲生儿子不见了,母亲还那么淡定的?若是她的女儿不见了,她定会急得立刻派人去找,一日不见她平安归来,一日夜不能寐。
思及此,叶素清稳稳握住钟晚意的手。
钟晚意倒是不奇怪颐月的态度,回握住,道:“方才听颐前辈说,雪无哥哥修为高,年纪轻轻就已至元婴。那百年大妖于他而言不足为惧怕,就算受了伤,他也定会平安归来。”
叶素清眉眼间的愁绪仍未散去:“说起来你可还记得雪无的模样?”
钟晚意思绪飘远。
儿时的模样还有些印象,但十几年不见,再见大概会觉得陌生。
等真的碰面,会不会认不出?
她和崔雪无从小一同长大,是幼时的玩伴。但八岁过后,她被父母接到青门山,就再未见过他。
只记得幼时的他生得干净雪亮,性子温和安静。钟晚意的性子也并活泼,说是玩伴,两人在一起无非看书、下棋等事。
况且她这些年沉心剑道,多数时间都深居简出,甚少出青门山。如今到了适婚之年,再加之太虚洞天突生变故,才抽出时间来此地拜访。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真世事无常。
叶素清见她恍神,紧握住她的手,又道:“意儿,母亲问你,若是他回不来了,你有何打算?”
钟晚意露出几分惊讶的意态:“自然是和往常那般生活,虽会伤心,但人总要向前看,总不能茶饭不思。
叶素清见钟晚意的反应,反而松下一口气,“说起来,虽然你父亲反对,但我是极赞成你和崔家的姻亲。崔氏是仙门世家,雪无乃人中龙凤,你们有儿时的羁绊,但如今他下落不明。若当真出了什么意外,此桩婚事只能作罢了,你也早日放宽心,另觅良缘。”
钟晚意听之略有不悦。
她所修道法为无情道,愿与崔雪无结成道侣,缔结修行契约,只因对两人而言,彼此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父母为女儿婚嫁之事担忧是人之常情,但两家既是世代交好,如今崔雪无下落不明,母亲心中所想的却是替她另寻良缘,未免有些背信弃义之嫌。
她眉眼微敛,语气也不由冷硬了些:“这些日后再谈吧,母亲也知我的心思不在此处,继承父亲的剑道才是我所求。”
叶素清见她面色不好,知有不妥,道:“那便再等等,你的婚姻大事总耽搁不得。”
钟晚意没接话。
两人跟着几位领路女修出太虚洞天府大堂。
那几位女修将两人方才的谈话尽收耳底,见其走远,才敢议论纷纷。
一粉衣女子道:“方才那女子是谁?这般美貌的女修纵使是仙门也少见。”
“青门山宗主之女钟晚意,听说是崔师兄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别看此女虽年轻,但在剑道上也已有一番造诣。”
议论著,她们已走到了弟子居。
见一女修从屋舍里出来,手里捧著些被子、水壶、书籍等物,随意丢在地上,然后随意一道火符将那堆杂物付之一炬。
火苗一落入杂物堆,顿时浓烟滚滚,火舌越卷越高。
一女修向前,疑惑道:“柳梦州,你这烧的是谁的东西?莫不是......”
被唤柳梦州的女修笑道:“自然是水俞的东西。回来的队伍不是说那家伙走丢了嘛?把杂物扔了,替我们腾些位置出来放东西。”
她们与水俞被分在同一间屋舍已将近半年,平日相处得并不融洽,但如此做法未免太大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