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蛛妖林已是次日午时。

    水俞趁著这个时间去别处摘了些野果，回来时崔雪无已经醒了。青年听见她的脚步声，循声望来。

    “师兄感觉好些了吗？”

    “尚可。”他简单回复。

    他的脸色和状况看上去确实好了不少。

    身体真是素质强大，身负重伤，不出一日便醒了。

    这样极有可能对她后续的计划产生阻碍。

    水俞把装在裙面上的桃子抖落，随意挑选一个慢慢啃，发现崔雪无还在“看”她。

    她想起他们这些有教养的人，吃东西不发出声音，于是细嚼慢咽起来，搭话道，“崔师兄，昨日也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获救。”

    崔雪无“嗯”了一声。

    她不觉得他冷漠的反应无趣，见他话这么少，反而更有兴趣。

    “你还记得两年前你展示过的招式吗？散春雪。我此前从未见过这种漂亮又厉害的招式，是你自创的吗？”

    崔雪无摇头。

    他听多了恭维之语，觉得师妹特意的讨好很拙劣，笨拙得像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但过于单纯直白，反而不会令他讨厌。

    “此乃洞天栖云真人之作。真人早已仙逝，我也是偶然间得以提点。”

    水俞语气遗憾，“这样啊，可惜我学不到了。师兄懂得真多。”

    崔雪无说：“还会有更好的机缘。”

    话题轻易断在此处。

    崔雪无表面平易近人，待人客气，但水俞与之交谈者只能感受到教养，很难感受到温度。

    让他动心是很困难的事。

    她又道：“我帮你洗个桃子吧，你也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我听师兄最爱吃这个。”

    “我辟谷后不怎么吃，不必劳烦。”

    “我特意烤了两条鱼，你要吃吗？”

    崔雪无又说不用。

    她察言观色，点到为止。

    说得太多，便显得聒噪。

    这种小仙男大概只喝露水。

    油脂滴落，在炭火中溅起细碎轻响。

    她闻到焦香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拿起烤鱼。

    她见鱼皮焦黄，边缘已经泛起琥珀色油光，剥开鱼皮，白嫩的肉渗出晶莹的汁水，咬上一口，鲜甜混著焦香瞬间盈满口腔。

    水俞吃得津津有味。

    耳边又传来少女诚恳的询问：“这个味道非常好，师兄你真的不吃？”

    崔雪无还没说“不必”，就听见水俞已经把另外一条送到自己的嘴了。

    他一愣，好像她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关心他的看法。

    他摩挲着手指上冰凉的玉戒，温声提醒她：“师妹，我们须尽快离开此处。”

    水俞吃饱喝足后已迫近傍晚。

    目之所及是一片葱郁的树林，光线稀疏，密不透风。晚间连鸟兽虫鸣都听不见，死气沉沉。

    树上隐隐约约亮起绿色光亮，并不诧异。

    那是数以万计的蜘蛛妖眼睛。

    周围过于安静。

    崔雪无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了，问：“此处是何地？”

    她惊讶于他敏锐的洞察力，语气无辜，“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顺着河流一直往南走，现在这是一片森林，周围突然变黑了，树上长满了很多绿色的东西。师兄，我有点怕......”

    崔雪无心中已有答案。

    此地险恶，但多年来的教养已经锻炼出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

    “此处虽蛛网遍布，但不御剑，不会撞入他们编织的网。我们趁著完全天黑之前离开此处，往北边即可。”

    水俞幸灾乐祸。

    他不露声色，眼睛瞎了还能冷静地分析形势找出路线，只是不知道待会还能不能保持着这般良好的心态。

    “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走吧！”

    少女柔软身体挨过来。

    视线一片漆黑，他的触感和嗅觉都被放大。

    手背被冰冷的发丝擦过，他嗅到她发间的茉莉花香气，柔软的胸脯压在他的胳膊上。

    袖子被人拉住，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态，温热隔着春衣传到指尖，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但她在发抖。

    他微微皱眉。

    “这边。”水俞轻声说，嗓音轻微抖动。

    不论是眼前有小坑或者是树枝，都一一耐心地扶着他绕过，偶尔指尖会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意外还是来了。

    头顶突有一道银丝坠落下。

    水俞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迅速爬近，它睁开的眼睛如同八个巨大的洞窟，口器朝着他们吐出银色的丝线。

    “师兄当心，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