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俞意识回笼,连忙提步跨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跟上,与他并排而行。
他双眼无神,就算暂时看不见,一举一动都颇为淡定,纤长的睫羽遮住眼球,像极一只精美的人偶。
水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终于有了察觉,侧身轻声问:“师妹,你唤什么?”
一听到这句话,水俞心窝里猛地窜起一阵火,险些把自己焚烧殆尽。
按照所谓的剧情,两人是云泥之别,一个世界中心,一个边缘人物,平日不可能有私下交集。
她是他同宗门的师妹,曾在仙府学习三年,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并不短。
他竟然听不出她的声音,连她的名字也不知?
毕竟是恨了十几年的人,他的不在意令她难堪。
但于他而言,自幼拥有远超常人的容貌和天资,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能得到无数关心、照顾、倾慕。
或许不管敬仰、爱慕、嫉妒,就算是恨意,对他来说,这都没什么特别的。
她压抑住怒火,眉眼温顺:“崔师兄,我唤水俞。在仙府学御剑术时,还是你教的。”
他“嗯”一声,听出了少女绵软音调中的不满,道:“我双目无法视物,对不住了。”
他唤人姓名时,天生含着点温柔的劲儿,使人一听便如沐春风。加如今眼盲增添几分脆弱,让人不忍心苛责。
水俞心中冷哼,语气听上去却是温软,“我记得当时有十几位同门与我一道学习。一个小弟子,师兄记不住也很正常。”
他道:“水师妹,刚才多谢你相护。”
水俞说:“哪里的话,同门之间应该互帮互助,况且方才是师兄解的围。”
两人不约而同地不再搭话,静默地出了牢房。
水俞见他行走时步态虚浮,靠近搀扶,心中已打起了算盘。
她担忧问:“师兄,你现在可是软骨散发作了?”
“嗯。”他嗓音压低,暗含几分忍耐。
水俞殷勤道:“你看不见,可需要我引你走吗?”
他很快收拢袖子,像是不喜人触碰,温声道:“我无碍,劳烦师妹前面走。”
话音刚落,却听他喷出一口鲜血。
青年往侧边一倒,砸进她的怀里。墨一般乌黑的长发扑在水俞的脸上,兰香扑鼻。
他身量高大,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倒险些带着她一起摔在地上,迅速抱住他,稳定了身形。
青年双眼微闭,像是晕死过去了。
水俞唤道,“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他方才一直强撑著,怕是损耗过度,应当要晕上一阵子。
若按前一世发展,两人离开此处后不久,会走向与正确道路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不远的地方,是魔族的地盘————蛛妖林。
上一世他们一起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死里逃生。这一世她不会傻傻地卖命了。
像崔雪无这什么都不缺的人,很难记住别人施予他的善意,更不可能对一个只会捧着他、仰望他的感兴趣。
只能使些手段让自己姑且特殊,才能让他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