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倒影
力都做不好’的自我挫败感里,根本没听见身后轻得像猫的脚步声,等我迷迷糊糊回过神来的时候,桌边永远已经温着一杯兑好了洋槐蜜的温水,蜂蜜的分量掐得刚好合适,甜淡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点都不会腻得齁人,压在玻璃杯底下的便签纸上,是用钢笔写得整整齐齐的几个字‘饭在锅里温着’,字迹笔锋稳得没有一丝晃悠,比我当时哭花了的脸还要清晰工整。我那阵子赶季度进度,总盯着电脑忘了吃晚饭,胃闹起脾气来的时候,痉挛似的抽着疼,他早就提前把灌好热水的暖水袋充好电,用洗得软乎乎的棉毛巾裹得严严实实放在我手边,连热水袋的温度都调试到刚刚好的度数,贴在胃上暖融融的一点都不烫手。就连上次我蹲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胃病突然猛烈地发作起来,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都快要模糊散开,我以为自己要直接栽倒在冰凉的地砖上,结果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他攥着我的手坐在我的床边,一整夜都没挪过位置,他膝头还压着没看完的机械设计图纸,手里的荧光笔还停留在某个齿轮的参数旁边,悬着没落下。书桌上暖黄的台灯斜斜照下来,在他眼底投出浅淡的一圈阴影,整整一整夜,他连身子都没敢往铺着软被的床上靠一下,就那样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每隔十几分钟就下意识地抬手拿手背探一下我的额头,看我有没有因为胃疼引发低烧再烧起来,连沙发上给他铺好的薄毯,都原封不动地叠在一旁,从始至终没被动过一下。”

    她每往记忆的深处多吐露一句,沈衍的脸色就往更惨淡的境地沉下去一分。

    刚才还下意识想要往前迈一步、试图伸手去碰她肩膀的脚步,此刻像是被胶水牢牢粘在了抛光的大理石地板上。

    连半寸都挪动不得,鞋跟底下的影子都显得僵硬无比。

    露在空气里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指节捏得泛出和指缝一样的青白。

    他刚才在上楼的电梯间里反复彩排了几十遍的辩解,那些蘸着酒气、蒙着旧时光灰尘的字句,此刻全堵在他的喉咙眼,像被一团吸饱了水的厚棉花塞得严严实实。

    他费尽力气想要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连喉咙里都泛出一股子铁锈味的干涩。

    这些被林青柠轻描淡写说出来的零碎日常,他完完全全没有印象,他甚至根本不知道,在那些他忙着推不开的应酬酒局、忙着陪客户端着满杯的白酒笑着碰杯、忙着在KTV的烟雾里陪着唱走调的老歌的夜晚。

    那间他从来都没去过第二次的老房子里,居然发生过这么多细碎、却足以把一个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难处。

    他一直自负地以为林青柠足够独立、足够要强,什么糟心事都能自己咬咬牙解决,所以他才敢毫无顾忌地把所有精力、所有私人时间全都扑在工作上,像个盲目往前冲的愣头青。

    以为只要账户里的数字攒得越来越多,只要掏出足够厚的银行卡,就能把那些他缺席的时刻,连本带利全都轻轻松松补回来。

    可直到此刻,他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些他以为只要掏出钱就能填上的窟窿,早已经有人用无数个熬到后半夜的夜晚、无数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无数次蹲在地上擦积水的耐心,填得满满当当,连针尖大的缝隙都没给他剩下。

    林青柠说完这些话之后,没有再往沈衍的方向看哪怕一眼,她往苏星辰伸过来的臂弯里轻轻靠得更稳当了。

    整个人的重量都温温软软地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身上穿的那件洗得微微起球的棉质T恤,带着她熟悉的、淡淡的洋甘菊洗衣液香气。

    裹着他身上散出来的暖融融的体温,像一张晒过太阳的软毯子,把她完完全全裹在里面,连一点漏风的边角都找不到。

    她扬起下巴的时候,眼尾还沾着点刚才被旧情绪勾出来的、没完全干透的潮意。

    睫毛尖还沾着半星快要滚落的水珠,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整盏用碎钻石磨出来的星子,连里面散出来的光都烫得人不敢直视。

    她的声音清晰得像敲在玻璃上的轻响,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那些年你揣着手机泡在推不掉的酒局里,周旋在一群举着酒杯称兄道弟的生意人之间,把所有时间精力全都耗在了觥筹交错的推杯换盏上,连我烧到三十九度八、意识模糊的时候抖着手打给你的求助电话,你都能随手接起来又随手挂掉,转头把手机调成静音,说正在陪重要客户,没空抽身。是他把我那些碎得连我自己都蹲在地上懒得去捡的难处,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全部捡起来,用揉得软乎乎的温柔和耐心当成粘补缝隙的细胶,慢慢把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片,粘成了一块我能踏踏实实光着脚站上去的平地,不用再担心下一秒就会踩空摔跤。你当年攥着我的手腕、在山村里郑重许下的那棵山楂树,早在那场你答应了要来却最终没来的瓢泼大雨里,连深埋在湿润泥土里的根部都彻底烂透枯掉了,我后来隔了大半年再骑车过去那片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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