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它还会接着站在这里,像一位沉默又宽厚的老人,不用说话,就安安静静立在操场边,替一代又一代山里孩子遮挡夏天毒辣的日头,不让晒得发软的塑胶跑道烫红孩子们的脚。
挡住秋冬裹挟着寒气的山雨,不让急雨打湿孩子们背着书包的肩膀。
它会等着那些走出去的孩子,攒够了对大山的思念,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回来看看,看看当年的教室,看看当年的老桐树,看看自己当年刻在树皮上的梦想。
它也会看着新一届背着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走进校门,在校园里一天天长大,一点点长出能飞出大山的翅膀。
它把希望的种子藏在每一朵飘落的桐花里,桐花落在操场的泥土里,落在教室的窗台上,落在孩子们的课本上。
种子就落在每一寸大山的泥土里慢慢生根发芽,让清浅的桐花香永远飘在琅琅读书声里,让希望的光永远亮在大山最幽深的地方。
暮春时节,是老桐树开得最盛的时候。
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憋了一整季的春光,满树都缀满了淡紫色的桐花,一串挨着一串,一朵挤着一朵,把整棵树都染成了温柔的淡紫色。
风带着暮春特有的暖意漫过校园的白墙,轻轻擦过老桐树的树冠,攒了一整季的桐花就被风吹得纷飞起来,像下了一场软软的淡紫色雪。
淡紫色的小花打着旋儿往下落,落在操场红色的跑道上,给红色的跑道镶上了一层淡紫色的花边。
落在教室灰蓝色的窗台上,给摆着粉笔盒的窗台添了一抹温柔。
落在孩子们摊开的课本上,刚好落在“梦想”那两个字上,给印着黑字的纸页,添了一抹淡紫色的香气。
整个校园都浸在桐花的香气里,混着孩子们课本上散出来的墨香,混着操场边青草的清气,让这个暮春的午后,都变得软乎乎的。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教室方向急急跑过来,脚步声里还带着哭腔的喘气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忽然之间,一个扎着翘翘羊角辫的小女孩,哭着从教学楼拐角冲出来,一头撞进了老桐树宽厚温暖的树干里。
纷飞的桐花被她撞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梢,落在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肩头,沾了她一身软软的淡紫色。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压抑的哭声顺着桐树的树干一点点漫开,惊飞了停在花枝上啄蜜的小蜜蜂。
这个时候,正在操场另一角的林青柠,听见了这边的哭声。
林青柠轻声细语地问道:“囡囡,这是咋啦?是不是哪个淘气鬼欺负你啦?快跟姐姐说说,姐姐帮你揍他!”
小女孩听见林青柠的声音,却没立刻回答,只是背对着她,两只手紧紧攥着手里一张皱巴巴的作文纸,把作文纸的边都揉得起了毛。
她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脚下沾着泥土的桐花瓣上,把浅紫色的花瓣一点点浸成了深深的紫,像开在泥土里一朵朵沉甸甸的紫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冻得有点发红的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细得像风中飘着的桐花丝,轻轻飘到林青柠里:“姐姐……是我,阿囡……城里来支教的王老师说,我的作文写得好,写的是《我想走出大山看看》,要选去参加省里的小学生作文比赛……可是,可是参赛要交五十块钱报名费,我阿婆说,家里养的那头年猪还没到出栏的时候,最近药材收购价又跌了,手里实在拿不出闲钱……”话音刚落,原本压抑的哭声突然变大,满肚子的委屈和不甘一下子涌了出来,哭声裹着桐花香,顺着桐树的枝桠散开,绕着开满桐花的树冠打了个转,又飘向了远处空蒙蒙的山谷,惊起了几声山雀的轻鸣。
林青柠听完囡囡的话,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她一下一下揉着囡囡委屈的心:“不哭不哭囡囡,咱山里的孩子,笔杆子硬气,心里装着真感情,写出来的字带着大山的灵气,哪能因为几十块钱就挡了逐梦的路?姐姐在,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说着,她摸出身上零零散散的纸币:“一块、两块、五块……十块……四十……四十八……五十二,你看,这不刚好够你的报名费,剩下这两块零头,还能给你买俩崭新的田字格作业本,让你好好改改作文,好好去比赛。”
囡囡噙着满眶的泪,慢慢抬起头,蒙着水雾的眼睛里,看见林青柠充满希望的双眼。
满刚好一阵风吹过老桐树的树冠,一朵开得特别饱满的桐花被风吹得轻轻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林青柠的头发上。
像给她戴了一朵别在头上的淡紫色胸花,又像落了一层轻轻软软的淡紫色雪,衬得她的笑脸都温柔了起来。
囡囡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