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董远方到办公室的时候，裴启明已经把当天的报纸码好放在桌上了。

    他脱下大衣搭在衣架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云同日报》翻了两页。

    头版右下角有一篇报道，不算大，但位置显眼。

    标题是“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董远方实地调研云同交通，召开灵山至广泉高速规划启动会”，篇幅不长，措辞也中规中矩，无非是“市委书记实地调研”、“要求加快推进”之类的标准表述。

    董远方看完，没有停留，翻到了下一版。

    刚翻过去，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顾佑安推门进来，手里没拿文件，空着手。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表情不太对。

    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他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一眼董远方手里的报纸，然后又移开。

    “书记，关于修高速的事，下面的评价五花八门。”

    他终于说了，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勉强。

    “五花八门？”

    董远方把报纸合上放在桌上，看着顾佑安：

    “都有什么花？”

    顾佑安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的说二十四亿太贵，山区高速没必要修双向四车道，省点钱修二级公路也能走；有的说这笔钱不如投到老城区改造上去；还有人说……”

    他停了一下，顿了顿还是说了:

    “说您是为了给广泉那边的人情还账，裴启明是广泉出来的，您这是替秘书修家乡路。”

    董远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以前在道口县的时候被人叫过“董大炮”，几百亿的项目都推过，一条二十多亿的高速，听到这些议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不用想那么多，把眼前的事做好就行。”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大衣穿上，低头系扣子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省里联系好了吗？刘省长那边，有时间吗？”

    顾佑安回过神来，跟上他的节奏。

    “我跟陈处长通过电话了。刘省长明天要外出视察，听说您要来，特意安排今天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他又补了一句：

    “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地点在省宾馆旁边的机关小餐厅，人不多，就您和刘省长，加一个办公厅副主任和刘处长。”

    董远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都是省委班子成员，手里都有能彼此交换的筹码。

    这次分管财政和发改委的常务副省长刘长海帮董远方一把，后面有什么需要他董远方搭把手的地方，也自然能说得上话。

    这大概就是上面和省里为什么会对一些地市的一把手进行高配，级别到位了，跑省里办事的时候，分量不一样，对等沟通的余地也大一些。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头看向门口。

    裴启明已经站在门框边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了看墙上的钟。

    “书记，时间差不多了，九点要参加矿工集中职业健康体检的启动仪式。”

    董远方走出办公室，顾佑安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

    裴启明跟在后面，落后几步。

    电梯里只有三个人。

    董远方站在中间，目光平视前方。

    轿厢壁的不锈钢面板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肩线平整，领口整齐。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一瞬，然后视线转向右手边。

    董远方随意问道：

    “秘书长最近忙什么呢？”

    这段时间，整个市委大院的人都看得出来，萧望舒跟董远方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的上下级关系远了不少。类似的会议和活动，都是顾佑安在协调和陪同。

    秘书长本该是市委的“大管家”，和书记之间不需要多余的铺垫，书记办公室的门对他来说应该是随时可以推开的。

    但整整一个月下来，萧望舒除了必要的常委会和当面汇报，几乎没踏进过这间办公室。

    顾佑安心里清楚领导察觉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