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干净利落地转身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犹豫了两秒,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老领导,这么晚打扰您。”

    赵启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车里也不敢放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像是在书房里,能听见翻书页的声响,很轻。

    “你说。”

    赵启正把今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精简,就是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察觉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了出来。

    他说完的时候,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掂量那些话的分量。

    “董远方到云同这一个多月,看着风平浪静,不争不抢。可你仔细看,他挑的全部是公检法正处级核心实权位置——审判、侦办、监督口子,一把掐死。短短一个半月,公检法、发改委、煤炭工业局,关键执法、审批、产业权力,尽数入了他的口袋。”老领导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沈知礼、魏明诚还守着老煤炭利益,等着吃工程、吃矿权的老红利。他们以为董远方是来磨合班子的,殊不知,人家已经开始层层包抄了。”

    赵启正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手指捏着手机壳的边缘,捏得发白,松开,又捏紧。窗外的路灯还在往后掠,光一阵一阵地划过他的脸,把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谢谢老领导。”

    他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车子驶入小区,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赵启正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凉意从袖口和领口钻进去,他打了个激灵,像是从一层薄薄的麻木里醒了过来。

    他走上台阶,开了门锁,进了屋,换了拖鞋,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

    赵启正缓步走到客厅落地窗边,轻轻拉开半幅窗帘,外面昏黄路灯映着空旷街道,他静静伫立,望着远处灯火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脑海里一遍遍复盘董远方这一个多月的行事做派。外人眼里这位省委常委、市委书记从无咄咄逼人的强势姿态,平日里话不算多,可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习惯多听各方发言,待人时常面带温和笑意,极少动怒发火,喜怒从来不会轻易摆在台面上。

    坊间早有各类传言,说董远方仕途起步,一是靠着娶了陈家外孙女搭上上层脉络,二是早年遇上老领导周研悉心提携,后来又与家底雄厚的慕容世家交好,才在道口县、唐海市干出亮眼政绩,一路步步高升。

    可落脚云同这三十多天,明面上看得见的动作,无非借着政法干部交流,攥住公检法核心岗位;再就是今日高调抛出灵山至广泉高速二十亿级建设规划。

    除此之外,看不出雷霆霹雳的手段,看着并无碾压本土圈层的过人能耐。

    赵启正心底生出巨大疑虑:

    单凭这样温和隐忍的行事风格,董远方真能抗衡盘踞云同多年、盘根错节的本土利益群体?

    他在心里默默清点常委会格局,越算心头越沉。

    暂且抛开立场摇摆的自己不算,市委副书记沈知礼、政协主席魏明诚、常务副市长贺安邦、云城区委书记周安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萧望舒,再加上处事圆滑、一贯中立自保的市长劳景山,六个人在常委会重大议题上天然站在董远方的对立面。

    还有统战部长张裕安、军分区政委傅嘉瑞两名中间派常委,遇事一贯两头观望、不愿站队,不会主动偏向任何一方。但凡涉及煤炭整治、工程建设、财税清算这类触及本土圈层蛋糕的大事,投票话语权大半握在沈知礼一行人手中。

    反观董远方手中能稳定倚靠的力量,寥寥无几:

    纪委书记穆笃行、宣传部长沈书瑶、政法委书记戚卫国,满打满算只有四票。

    四票对六票,中间两票游离不定。

    手里底牌单薄,对手抱团稳固,他究竟凭什么破局取胜?

    夜风透过窗帘缝隙吹在脸上,赵启正眉头紧锁,心中进退两难的权衡,愈发沉重。

    此刻,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妻子的名字。

    他接起来,聊了一些家里的琐事。

    谈到工作,那头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一种想了好几天、终于决定要说出口的清楚劲儿。

    “启正,三年前你刚到云同,人生地不熟,为了立足,你依附那个圈层,我理解。但现在时局变了,董书记在唐海的格局和手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觉得是时候抽身了,弃暗投明,才是上策。”

    赵启正的爱人,是老家盐河市党校的常务副校长,深谙官场之道,所以说的也很中肯。

    赵启正站在窗前,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把那几根泛白的指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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