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心如死灰。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她颤抖着弯下腰,手指冰冷僵硬,艰难地一张张捡起那些散落的草稿,每一张纸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生疼。最后,她誓死如归般,捧起了那个装着青霉素的小陶罐。这曾是她最大的功劳,此刻却成了她拖延抗命的“罪证”(世事无常呀)
胤禛不再言语,转身,玄色的袍角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摔先走出了霉坊。苏琳捧着陶罐和草稿,如同捧着包拯的侧刀,脚步虚浮地跟在他身后。
胤祥僵立在原地,看着苏琳单薄绝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眼中充满了愤怒、担忧、不甘,还有一丝对胤禛冷酷的深深无力感。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霉坊冰冷的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御药房正堂。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浓烈的药味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肃杀。几位当值的太医和管事药童跪在下方,噤若寒蝉。
胤禛端坐于主卫,面沉如水。苏培盛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苏琳被带到堂中,孤零零地站着,捧着陶罐和那叠“罪证”草稿。
“苏琳”胤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皇阿玛与本王,念你救李贵人有功,特允你祥录‘霉净液’制法,以备不时之需,亦是天家恩典。然...”他话锋一转,寒意陡增,“时过境迁,册子何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苏琳:“你拖延不交,是为无能?还是...心有异念?抑或是,”他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草稿,带着冰冷的嘲讽,“忙于专研这些...连太医都看不懂的‘天书’而将黄命置于脑后,嗯?”
(四爷啊,你这张嘴真想拿枚针缝了...)字字指向抗命和异端。
苏琳的心跳如擂鼓。解释青霉素本身已无意义,关键在于为何拖延,以及如何解释那些草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因恐惧而微颤,却努力清晰:“回...回四爷。奴婢...奴婢万死!拖延册子绝非心存意念,更不敢轻慢皇命!”她重重跪下,将陶罐和草稿小心放在身前。
“实乃...实乃奴婢愚钝!”她选择示弱,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霉净液’”提炼之法,源自偶然,过程繁复且...且凶险异常,稍有不慎,非但无效,反成剧毒!奴婢...奴婢唯恐记录不详,误导他人,酿成大祸,有负皇上与四爷信任!故...故反复实验,力求稳妥,欲将每一步骤、每一禁忌、每一可能之风险,皆详录清楚,不敢有丝毫遗漏。这才...这才耽搁了时日!”她将拖延归因于“谨慎”和“怕出错”,将草稿上的异端内容解释为记录详尽的步骤和风险禁忌。
她指向草稿上那些被胤禛视为“邪图”的显微镜图示和“细菌”字样,声音带着惶恐:“奴婢...奴婢见识浅薄,不通文墨,唯恐描述不清,故...故画了些简陋图示,标注了些...些自创的符号,仅为提醒自己注意那些肉眼难辨、却能致霉液反噬伤人的...细微‘邪秽’之物!绝无...绝无他意,更不敢惑乱人心,请四爷名鉴!”她将现代概念彻底污名化为“邪秽”,将记录方式归咎于“见识浅薄”、“不通文墨”(姿态放得相当低)
这番辩解,依旧漏洞百出,但核心点抓得很准:强调对皇命的敬畏(怕出错)、强调“霉净液”的危险性(需要极度谨慎)、将异端矮化成无知和自创符号。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赌的就是胤禛虽然厌恶这些鬼画符,但更看重霉净液的实用价值和她的“谨慎”态度。
胤禛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苏琳的心上。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在判断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的真伪。他当然不信她完全是因为“谨慎”,但这番说辞,至少表面上维护了皇权的尊严,强调了霉净液的价值和危险性,又将异端降格为了“无知愚昧”。
苏培盛垂着眼,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侧门进来,在苏培盛耳边极快地低语了几句。苏培盛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上前一步,对着胤禛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禀主子爷。粘杆处方才在北苑枯井填埋处附件...发现一名溺毙的小太监。经查...正是昨夜参与填井之人之一。其尸身手腕上...有一道清晰地、呈蛇咬状的...青黑色印记。”
“轰--!”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御药房正堂炸开!跪着的太医和管事们发出压抑的惊呼,脸上布满恐惧。蛇纹诅咒吗,真的应验了!而且就在填井之后,就在宫里,还有人命事儿!
苏琳更是浑身一颤,寒意瞬间往头顶窜。
死人了!还是与枯井、蛇纹直接相关的人?这潭水,是什么水啊?真是...还,还这消息来得如此“及时”,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