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苏琳的请求。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的姿态,摘下了右手拇指上那枚冰冷的墨玉扳指。
“苏培盛。”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奴才在!”
“传令。”胤禛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院判和那群惊骇欲绝的太医,最终落在苏琳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即日起,李贵人及小阿哥病症,由宫女苏小晚全权主治。”
“太医院一应人手、药材、器物,听其调用。”
“昨夜炭库之物,命人即刻原样封存,不得擅动。”
“她所需一切,照办。”
“若贵人母子再有差池....”
他顿了顿,墨玉扳指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发出冰冷的微光,“唯她是问,及...尔等太医院,满门陪葬。”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泰山压顶!
太医们面无人色,抖若筛糠,连称“嗻”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培盛心头两震,躬身应道:“啧,奴才遵命!”
胤禛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苏琳脸上,那里面翻滚的暗流几乎要将她吞噬。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充满血腥、恶臭、死亡阴影和...一线诡异生机的产房。背影依旧孤绝,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在无形的悬崖边缘,踏出了一条全新的、充满未知危险的路。
苏琳摊坐在地,抱着空了的葫芦瓢,浑身脱力,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衣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压力同时袭来。
老天爷这步让她赢了。
但胤禛最后那一眼,让她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她成了唯一的责任人,成了架在火上烤的活靶子,成了......这位冷面王爷眼中,一个需要被“彻底看清”的、危险而奇异的“物件”。
她看着自己污黑、伤口狰狞的双手,又看向榻上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的李贵人。
战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