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挣扎着爬起来,将葫芦瓢递过去,声音嘶哑:“慢点,一点点喂,别呛着贵人!”
她的心在疯狂擂鼓,恐惧到了极点,也死死盯着李贵人的反应。这是真正的生死时速,若青霉素无效或剂量不对,李贵人可能立刻产生严重过敏反应或休克!
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霉腐气味的液体,被院判用银匙灌下毒药。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太医们眼神惊恐,仿佛在等待下一刻贵人就会七窍流血暴毙。
一勺......两勺......三勺......
液体缓慢流入,李贵人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还在继续。
院判的手抖得更厉害,额上冷汗如瀑,他灌了小半瓢,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里压力,手一软,银匙“当啷”掉在地上。
“继续!”胤禛冰冷的声音响起。
院判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闭着眼,将剩下的液体一股脑灌了下去。
深褐色的液体沿着李贵人的嘴角留下一些,在灰败的皮肤上留下污渍。
灌完了。
所有人都盯着李贵人。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变化。李贵人依旧无声无息,脸色灰败,只有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呼吸。
太医们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怨毒鄙夷。院判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苏琳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没有效果?剂量不够?菌种不对?还是......李贵人已经油尽灯枯?
失望和冰冷的恐惧瞬间箍住了她。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就在绝望彻底将她淹没的瞬间!
榻上的李贵人,那青紫干裂的嘴唇,极其微弱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几乎细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呻吟,从她喉咙深处逸了出来
“嗯......”
声音微弱如蚊蚋,但在灰寂的产房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胤禛一直冰冷无波的眼神,猛地一凝!
苏琳更是浑身剧震,心脏几乎停跳!她猛地扑到塌边,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探李贵人的额头--那滚烫得吓人的高热,似乎......似乎退下去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很烫,但那种灼人的、濒死的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压制了
她颤抖的手指又飞快的搭上李贵人纤细的手腕。
脉象?
那原本悬而欲断、微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脉搏,虽然依旧极其微弱,却...却似乎有了那么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沉滞的搏动,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
“脉...脉象...”
苏琳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光亮,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颤抖,“贵人...贵人脉象...有根了!热...热退了点,药...药在起效,在起效啊!”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污黑血汗汹涌而下,带着绝处逢生的喜悦啊
太医们目瞪口呆,院判更是如同见了鬼,爬着扑过来,手指哆嗦着去搭脉,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怀疑再到一种见了神迹板的骇然?
“真...真的...脉象虽弱,但...但沉取有根...浮热...似退...”他语无伦次,看向苏琳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胤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苏琳那张污黑、泪血交织、却因狂喜而焕发出惊人神采的脸上,又缓缓移向榻上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生机的李贵人。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眼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风暴。那是一种颠覆认知的震撼,一种对未知力量的审视,一种...冰冷的磐石被骤然撬动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旁边包裹里的小阿哥,也发出了一声比刚才稍微有力了一点点、带着委屈的微弱啼哭:“呜哇......”
这一声哭啼,如同最后的砝码,重重砸在灰寂的产房。
苏琳猛地转头看向小阿哥,又看向胤禛,泪水模糊了视线,嘶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医者本能的坚定和劫后余生的急切:
“四爷,贵人和小阿哥有救了!但这药...
这药需要再服,需要时间,奴婢...奴婢需要干净的纱布,需要烈酒,需要......再熬药!”
她怀里的葫芦瓢已经空了。
胤禛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深深地在苏琳的脸上刻过,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的一切都剖析出来。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有冰冷的余威,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暴过后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