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蜷缩在床边的苏琳。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她惊醒时眼中的惊惶、未干的泪痕、还有那满身的血污和狼狈。
四目相对。账内,只有两人交错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胤祥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苏琳疲惫不堪的脸,被汗水血污粘在额角的碎发、以及袖口沾染的暗红污迹。他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喉咙的干痛和虚弱而发不出清晰地声音。
苏琳立刻反应过来,强压下梦境的混乱和心头的不安,哑声道:“王爷躺着,我去拿水”她挣扎着想起身。
“别...”胤祥极其费力地、用气声吐出一个字,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了起来,似乎想阻止她离开。
苏琳顿住,回身看着他。
胤祥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海。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到她狼狈守候的心疼,有对未知恐怖的余悸,更深处,翻涌着一种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他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声音:
“...小晚...苏琳...”
“...若...爷...挺过来了...”
“...你...嫁给我...可好?”
每一个字都像从灼伤的气管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却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账内,也狠狠砸在苏琳猝不及防的心上。
【苏琳(瞬间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王族的威仪,甚至没有一个“本王”。只有最直白、最虚弱、却也最不容置疑的恳求与承诺!这是胤祥,在鬼门关前挣扎最后一圈后,睁开眼,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命令?是请求?还是...一个男人在生死边缘,放下所有骄傲和枷锁,最本能的渴望?
苏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写满了痛楚、疲惫、却唯独没有玩笑、只有一片赤诚和孤注一掷的眼睛。梦境带来的混乱、对未来的恐惧、身份的鸿沟、宫廷的险恶...所有的一切,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账内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苏琳眼中的惊愕、茫然、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带着泪光的决然。她没有回避胤祥的目光,甚至微微俯下身,靠近他苍白干裂的唇边。
然后,她用同样清晰、同样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羞涩的推拒。
胤祥布满血丝的眼瞳,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如同投入火种的寒潭,骤然亮起!那光芒,几乎驱散了所有病痛的阴霾。他极其艰难的、却无比真实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嘴角。一个极其虚弱、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春天暖意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那只抬起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回被褥上,手指却微微蜷起,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苏琳(心中浪涛翻涌):胤祥...
就在这时,账帘被无声地掀起一角。乌雅兰端着一碗新煎好的汤药,静静地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丽却略显疲惫的侧影。她显然听到了。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胤祥那释然满足的虚弱笑容,又落在苏琳沾满污迹却挺直的背影上。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又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是欣慰?是了然?还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夜露般的寂寥?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只是将药碗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几上,对着苏琳的背影,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似乎在说:“他需要休息,药温着。”随即,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了账外深沉的夜色里。
账内,再次只剩下两人。油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病榻,也笼罩着那一个用生命换来的承诺和一个用尽力气说出的“好”字。所有的惊涛骇浪、生死挣扎,似乎都在这一刻,沉淀为一种无声的、劫后余生的静谧。
苏琳重新坐回矮凳,轻轻握住二楼胤祥垂落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不在滚烫。她看着他在药物和疲惫的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眉宇间的痛苦似乎真的被抚平了许多。
【苏琳内心(疲惫而安宁):胤祥...活下去...我们一起...活下去...】
然而,当她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沾满血污和紫色药汁的袖口时,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轮廓--那是她贴身藏着的、装着德妃遗物紫檀木匣的暗袋。梦中那泣血的呼唤再次隐隐在耳边回响:“...河南...等你...”
谜团如同账外深沉的夜色,再次悄然合拢。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