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些人,咱们拿什么跟朝廷谈?
戚金的川兵、陈策的南兵转眼就到,到时候咱们就是孤家寡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黑云龙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闭嘴。
他看着台下越来越多的人举着粮袋,跟着别人喊“跟着王总兵讨公道”。
心里虽不情不愿,却也明白王国梁说的是实话。
午后的阳光洒在宣府城的街巷里,往日的恐慌渐渐被一种狂热取代。
士卒们扛着刀枪,在街上巡逻,嘴里喊着“保宣府,讨欠饷”。
百姓们自发地在门口摆上茶水,给巡逻的士卒解渴。
连之前尤豫的卫所士兵,也纷纷来投,说要跟着王国梁“讨公道”。
王国梁站在高台上,望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大计得逞的微笑。
但他并没有洋洋自得。
他心里清楚。
这些人不是忠于他,而是忠于手里的银、怀里的粮。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稳住宣府,只要能让朝廷看到“宣府不可轻动”,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
他同时也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粮会吃完,银会花光,等到朝廷的大军兵临城下,这些今天喊着“讨公道”的人,又会是怎样的嘴脸?
他不敢深想,只能攥紧刀柄,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朝廷不敢硬剿”上。
而他
则是要打出自己的价值来!
此刻。
宣府城外。
马世龙等一众残部,已经逃出来了。
但马世龙没有远离府城,而是在府城外十里休整。
“将军,再不走,恐被乱兵发现!”
亲卫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惶。
方才从镇国府突围时,京营兵虽精锐,却架不住叛军潮水般的冲击,七百弟兄折损了近半,若不是东门守军拼死接应,他们怕是连宣府城都逃不出来。
马世龙心中很是沉重。
他是宣镇副总兵,他能走到哪里去?
更何况.
四百里外,便是大明的中枢。
他的阻止此次动乱。
因此。
马世龙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宣府乱了,京师就悬了。”
“当务之急,不是逃,是稳住局面。”
他翻身下马,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铺开一张残破的舆图,借着马灯的微光,指尖落在宣府东路、西路的标记上:
“之前那三个自呈罪状的参将,周通、吴谦、赵承业,他们肯认过错,就有归顺朝廷的心。
派人去连络他们,说我马世龙在城外等他们,只要肯带部曲来投,朝廷既往不咎!”
亲卫连忙应下,刚要转身,又被马世龙叫住:
“告诉他们,王国梁杀了钦差,已是谋逆大罪,若他们敢附逆,便是诛九族的下场!”
他语气陡然加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三个参将手里握着宣府近三成的兵力,若是能争取过来,至少能挡住王国梁向外扩张的势头。
安排完连络之事,马世龙的目光又落回舆图上的“京师”二字,心沉得更厉害。
“还有,八百里加急送信!”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
“挑两个最快的骑手,一匹马累倒了就换驿马,务必把宣府兵变的消息,连夜送到京师兵部和蓟镇戚金、陈策大营!”
两名精壮的传令兵立刻上前领命。
他们卸下甲胄,只穿轻便短打,背上缝着“急报”二字的皮囊,翻身上了两匹最健壮的战马。
“将军放心!便是跑死所有马,也定把消息送到!”
话音未落,两匹战马已如离弦之箭,消失在马世龙的视线之中,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渐行渐远。
马世龙望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死死攥紧。
现在。
时间就是生命。
若是等大同、山西镇的将领反应过来,跟着王国梁一起反,九边就会燃起燎原之火,到时候别说平定宣府,整个北境都要乱了。
夜色渐深。
官道上的驿马换了一批又一批。
传令兵不敢有片刻停歇,马嚼子勒得战马嘶鸣,汗水顺着马腹往下淌。
中途路过驿站,他甚至来不及喝一口热水,只抓起备好的驿马,翻身上去继续狂奔。
连续奔袭数个时辰。
其中传令兵的战马突然腿一软,轰然倒地,口吐白沫。
这已是第三匹累死的驿马。
他动作娴熟,换上一匹备用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