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沉下心来。
他征战多年,深知努尔哈赤的狡诈,生怕这是诱敌之计。
可他观察了片刻,见建奴连伤员与辎重都在撤离,甚至还留下了不少带不走的粮草,才确定:努尔哈赤是真的要撤退了!
一股压抑许久的快意,突然从熊廷弼胸中涌起。
他猛地推开搀扶自己的亲兵,拖着受伤的腿,大步走下寨墙,亲自去打开寨门。
沉重的木门“吱呀”作响。
熊廷弼拄着断矛,站在寨门口,望着山下撤退的建奴大军,突然高声喊道:
“努尔哈赤!你不是要取我熊廷弼的人头吗?!老子就在这里!有种回来!你熊廷弼爷爷等着你!”
他的声音沙哑却洪亮,如同惊雷般在红河谷中回荡,穿透了寒风,传到每一个建奴士兵耳中。
正在撤退的建奴士兵纷纷回头,看到站在寨门口的熊廷弼,个个眼中冒火,咬牙切齿。
这一日一夜的攻城,他们付出了无数伤亡,却没能拿下这座小小的营寨,此刻被熊廷弼如此挑衅,恨不得立刻冲回去将他碎尸万段。
可军令如山,努尔哈赤早已下令“全速撤退,不得逗留”,他们只能攥紧拳头,狠狠啐了一口,加快脚步,顺着山道一溜烟远去,连回头都不敢再回头。
看着建奴大军渐渐消失在河谷尽头,亲兵们纷纷围上来,兴奋地说道:
“经略公!他们真撤了!咱们赢了!要不要追上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熊廷弼却缓缓摇头,眼中的豪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理性:
“不能追。”
他看着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兵,语气沉重。
“咱们只剩数百人,还都是步兵,连日守城早已疲惫不堪;而建奴虽撤,却是骑众多兵,若是咱们追出去,他们调头设伏,咱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努尔哈赤老奸巨猾,说不定还在河谷两侧留了伏兵,就等着咱们追击。咱们守住营寨,等陈策的主力援军到来,才是最稳妥的。”
亲兵们闻言,虽有不甘,却也明白熊廷弼说得对。
他们能坚守到现在,靠的不是勇猛冒进,而是步步为营的谨慎。
熊廷弼转身,重新走进营寨,吩咐道:“留下两队斥候,在山道两侧警戒,其馀人抓紧时间休息,修补工事,清点粮草。援军很快就到,咱们要做好接应的准备。”
“遵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待在建奴营寨中的炒花使者,却是鬼使神差的到了山上营寨之外。
努尔哈赤败了,熊廷弼还活着。
内喀尔喀五部该归附谁,一目了然。
现在,自然是要交投名状了!
红河谷南面。
陈策也很快知晓了建奴后撤了。
此前一路尾随着的建奴袭扰骑兵,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没有了冷箭突袭,没有了马队骚扰,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陈策心头一紧:
是努尔哈赤已攻破熊经略的营寨,无需再牵制?
还是怕明军主力逼近,仓促撤兵?
“将军,前方便是红河谷的建奴旧营!”
斥候策马奔来,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营地里空无一人,看样子是刚撤没多久!”
陈策催马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建奴曾驻扎的营地。
眼前的景象,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只见建奴营寨之中,帐篷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里,不少还残留着被火燎过的焦痕。
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顺刀、破损的楯车部件,甚至还有来不及带走的粮袋,袋口裂开,小米混着积雪洒了一地。
雪地上的马蹄印与脚印杂乱无章,朝着铁岭方向延伸,偶尔还能看到丢弃的伤员担架,显然是撤退时太过仓促,连伤员都顾不上带走。
“撤得如此狼狈”
陈策翻身下马,弯腰捡起一只掉在雪地里的建奴头盔,盔沿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看来熊经略不仅守住了营寨,还把努尔哈赤逼到了绝境!”
他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就在这时,山道上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有力:“陈帅,别来无恙!”
陈策猛地抬头,只见山道顶端的营寨寨门缓缓打开,熊廷弼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山道。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伤得不轻;脸上的刀伤虽已结痂,却依旧狰狞。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经略公!”
陈策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