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从此地出发时,他麾下五万幽燕健儿,白马如云,旌旗蔽日,何等意气风发!
如今归来,却只剩下身边这群面带饥色、眼神徨恐的败卒,连他最倚重的二弟公孙越也已埋骨他乡。
“主公,过了易京,便是我们的地界,吕布的骑兵就追不上了。”
身旁的亲卫低声说道,话语里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期盼。
公孙瓒回头望着来路,眼中尽是血丝与刻骨的恨意。
“吕布————张辽————此仇不报,我公孙瓒誓不为人!”
他几乎将牙咬碎。
然而,当他抬头望向易京城头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城墙上飘扬的,赫然是一面巨大的“张”字帅旗!
“怎么回事?!”
公孙瓒失声惊喝,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城门轰然洞开,一队精锐骑兵旋风般涌出,当先一将,素袍银甲,雄姿英发。
正是张辽!
“公孙瓒!”张辽声如洪钟,“雁门张辽,在此恭候多时了!你已陷入天罗地网,还不下马受降!”
“张—文——远——!”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公孙瓒睚眦欲裂,“就是你杀我二弟?拿命来!”
盛怒之下,他挺枪跃马,直取张辽。
张辽毫无惧色,挥戟迎战。
戟枪并举,火星四溅。
若是巅峰时期,公孙瓒或可与张辽一较高下,但此刻他身心俱疲,气力不济,不过二十回合,便已枪法散乱,险象环生。
“不能死在此地!”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复仇的怒火,公孙瓒虚晃一枪,拨马便想从侧面突围。
“公孙瓒,还想往哪里走!”
一声苍劲的断喝响起,只见老将丁原率军从侧翼杀出,堵住了去路,“泰山丁原,在此!”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烟尘滚滚,蒙特内哥罗统帅张燕出现:“常山张燕,奉温侯之命,特来取你首级!”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右亦是绝路。
刘虞的旧部阎柔、鲜于辅亦率军合围,将公孙瓒及其残兵团团包围。
“公孙瓒!你枉杀仁主刘使君,天理难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阎柔怒斥。
“哈哈哈————”陷入绝境的公孙瓒,反而发出一阵凄厉而癫狂的大笑,他环指张辽、丁原、张燕、阎柔等人,“尔等看看自身都是何等人物?并州匹夫!蒙特内哥罗贼寇!鲜卑胡奴!还有刘虞的孤魂野鬼!也配代表朝廷,也配取我公孙瓒的性命!”
张辽目光沉静,朗声回应。
“公孙瓒,你看错了天下,也看轻了英雄!
你口中的天下,是辽西公孙氏的天下,是汝南袁氏的天下,是你们高高在上的士族豪强的天下!
何曾分给过边境浴血的士卒,何曾施舍过田间耕作的农夫?
温侯要创建的,是一个让天下寒门、边军子弟、黎民百姓都能挺直腰杆,凭本事吃饭的天下!
你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我公孙瓒战败!此乃天意!”公孙瓒仰天悲啸,声音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无尽苍凉,”想我公孙瓒,纵横北疆,威震胡虏,今日竟要死于此地————也罢!”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锋映照出他决绝的面容。
“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我公孙瓒,绝不死于尔等宵小之手!”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鲜血进溅。
这位曾叱咤风云的白马将军,身躯一晃,重重地栽落马下。
他身后,那些追随他多年的白马义从,目睹此景,泪流满面。
“主公慢行,未将来陪您了!”
言罢,亦有多人拔出战刀,横剑自刎,以这种惨烈的方式,为他们心中的”
白马将军”献上了最后的忠诚。
张辽立马于公孙瓒毙命之处,神色沉静。
众人对于白马义从的悲壮亦纷纷动容。
沉默片刻,张辽下达将令:“传令三军,休整半日,随后兵发右北平,扫清幽州残敌,不得滥杀,降者不究!”
安排妥当后,他即刻亲笔修书,将公孙瓒伏诛、易京大捷的详细战报,连同后续进军计划,命快马星夜呈报吕布。
数日后,信使带来吕布的回信。
“敕令:
擢升张辽为幽州刺史,总揽幽州军政,安定地方,抚慰百姓,扫清残顽。
鲜于辅、阎柔,熟悉幽州风土人情,着令辅佐张辽,各有任命,共保北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