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心中悲凉,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容易引火烧身,但职责所在,他必须开口。
他尚在思考对策,郭图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主公!吕布此举,看似凶险,实则已入瓮中!武安乃四战之地,他区区一万骑兵,攻城不足,野守不易。其目标,无非二者:要么东进黎阳,接应高顺;
要么西来邺城!”
“无论他选哪条路,都必经武安道”!
我军只需派遣大将,率大戟士与强弩营,于此道险要处陈兵列阵,以逸待劳!
他若来攻,便是我大戟士与强弩的活靶子;
他若不来,困守孤城,粮草断绝,亦是死路一条!”
郭图不着痕迹地看了沮授一眼,继续道。
“此乃以静制动,万全之策,管教他吕布插翅难飞,自投罗网!”
“好!好一个以静制动,万全之策!”
袁绍闻言,抚掌大赞,“就依公则————”
“主公!且慢!”沮授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
郭图的计划听起来完美,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一—动机!
“郭公此策,看似周全,却忽略了一点:吕布若真意在黎阳,为何要攻破武安,自曝行踪?
他大可隐匿潜行,出其不意!
他如此大张旗鼓,唯恐我等不知,分明是声东击西”,意在吸引我军主力于武安道!”
“声东击西?”袁绍一愣,“那他的西”在何处?难不成真是来打邺城?”
邺城城高池深,他觉得难以置信。
“不是邺城。”
沮授的目光猛地投向西部,那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
“他的目标,或许是————向北,去与蒙特内哥罗贼—一张燕会师!”
“张燕?!”袁绍先是一怔,随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沮别驾!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朝廷骠骑将军,去与打家劫舍的黄巾馀孽会师?
哈哈哈哈!
你当吕布是傻子,还是当张燕是白痴?
朝廷与黄巾贼合作?
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袁绍的嘲笑和满堂文武怪异的目光,沮授保持冷静,沉声道。
“主公!莫要忘了白波军!
吕布既能招降纳叛,将白波贼寇收编为朝廷兵马,为何不能与张燕媾和?”
袁绍断然挥手,脸上满是不屑。
“杨奉、韩暹之流,不过是流寇头目,无根浮萍,给点好处便能招安。
张燕?
他盘踞太行多年,拥众百万,俨然一方枭雄。
他岂会甘心归顺朝廷,屈居吕布之下?
此事绝无可能!”
郭图也立刻帮腔:“主公明鉴!沮别驾已被吕布吓破了胆,尽说些骇人听闻之语,乱我军心!
当务之急,是依图之计,速派精兵扼守武安道,将吕布这头困兽,锁死在笼中!”
“不错!”袁绍道:“吾意已决!颜良、文丑听令!”
“末将在!”两员虎将应声出列。
“命你二人,率大戟士五千,强弩营一万,即刻出发,于武安道择险要处设伏,务必将吕布那厮,阻击在黎阳之外!”
“末将领命!”颜良文丑信心满满,抱拳离去。
袁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自觉安排妥当,心中稍安。
郭图在一旁捻须微笑,志得意满,仿佛已立下不世之功。
沮授心中那片不祥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重。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掐灭。
“不,不对————”
“李儒乃董卓帐下第一毒士,阴狠诡谲,算无遗策。
董卓能肆虐京师,吕布能有今日之地位,此人居功至伟!
他会让吕布自投罗网?”
这根本说不通!
沮授几乎可以肯定,吕布的目标就是张燕!
只有与蒙特内哥罗军百万之众联合,吕布这支孤军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兵员和补给,才能在冀州真正站稳脚跟。
并州狼骑的锋锐,加之蒙特内哥罗军无孔不入的袭扰和庞大的人数————
袁绍的霸业,恐怕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而自己————
届时,恐怕不需要吕布动手,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和推卸战败的责任,袁绍第一个要杀来泄愤的,就是他这个“乌鸦嘴”的沮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