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温侯吕布
    像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德阳殿,此刻却象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角斗场。

    董卓伏诛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另一种更为隐秘的硝烟已然弥漫开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袍服庄严,面容肃穆,但每一双低垂的眼眸下,都在急速盘算着功勋、猜忌与权力的重新分配。

    太傅袁隗,这位四世三公的士族领袖,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手持玉笏,步伐沉稳地出列,向珠帘后的太后与幼帝躬身,声音从容不迫:

    “太后,陛下。国贼虽除,天下初定,然雒阳饱经战火,民生困顿,府库空虚。

    并州军护驾有功,确该厚赏。然,数千边军久驻京畿,于粮草补给、京城安防皆是沉重负担。

    老臣愚见,不若以重金厚爵犒赏将士,令其荣耀归返并州。

    既可彰显朝廷恩德,亦可令京畿与边军皆得休养,实为两全之策。”

    他的话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淅回荡。

    一番话语,冠冕堂皇,处处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

    顿时,队列中众多公卿纷纷颔首附和,低语称是。

    珠帘之后,何太后纤细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蹙紧了。

    她太清楚这大殿之下的暗流了。

    大汉的朝堂,自古以来便是皇权、后权与士大夫三方角逐的棋局。

    皇帝强势,则宦官得势;

    太后临朝,则外戚显赫;

    而那群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则永远在查找机会扩张他们的势力。

    如今,代表皇权的宦官已被袁绍带兵屠戮殆尽,代表她后权倚仗的兄长何进、何苗也已惨遭算计身亡。

    此刻,以袁隗为首的士大夫集团,已然一枝独秀。

    殿外那些守卫的南北禁军,其中多少军官出自这些高门望族?

    他们怎会真心效忠于她这个失去外戚依靠的太后?

    唯有来自边陲的并州军,他们出身寒微,与雒阳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毫无瓜葛。

    才是她眼下唯一可能握住,也最易于掌控的剑。

    袁隗此举,名为体恤,实则是要抽走她的根基,架空她。

    太后转向卢植。

    “卢尚书,你以为袁太傅之议如何?”

    卢植曾不畏董卓淫威,当庭怒斥其废立之议;在此次诛董救驾中,更是力挺吕布,居功至伟。

    在太后看来,他应是挽留并州军最合适的人选。

    卢植缓缓出列,声音沉厚:“太后,袁太傅所言,老臣附议。京畿重地,非边军久驻之所。

    将士思归,乃人之常情。若强留,恐生怨望,反为不美。

    令其衣锦还乡,朝廷另择忠勇之师卫戍京师,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何太后属实感到意外了。

    连他也站在士大夫集团一方?

    她心中微沉,最后一丝希望落在吕布身上:

    “吕将军,你与麾下将士功勋卓着。此事,你意下如何?”

    她几乎是在明示:只要你流露出半点不愿,朕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你和你的军队留下!

    此刻,吕布感受到两道目光从珠帘后射出,殷切之情,尤如实质。

    吕布却知道。

    太后的目光不是艳遇,而是两条布满勾子的藤蔓,一旦被她缠住,再想脱身,就要被拔下一层皮。

    袁隗和卢植这两个老头的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雒阳是什么地方?

    天底下最大、最深的权力旋涡!

    这里的公卿大臣,个个都是人精,心眼比马蜂窝还多,嘴上说着漂亮话,脚下就能使绊子。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抡起方天画戟暴揍别人时有多痛快,面对那些顶尖谋士的弯弯绕绕时就有多无力。

    前世被王允、陈登等人玩弄得团团转,最终身败名裂的教训实在太惨痛了。

    若是留在这龙潭虎穴,他确信,自己绝对会被人当枪使,而且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与其这样,不如回到并州去。

    天下即将大乱,诸候割据。

    他回去做一方诸候,为娇妻美妾爱女,撑起一片天,岂不美哉?

    那里的规则简单明了,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没有这么多笑里藏刀。

    更何况,并州才是并州儿郎们魂牵梦萦的故土,驱逐胡虏,收复家园,才是他们渴望的荣耀。

    还有那热情奔放的异族女子……

    吕布朗声回应,语气没有半分尤豫:

    “回太后!臣亦愿听从朝廷安排。并州将士,确已久离故土,思乡情切。”

    一瞬间,遣返并州军竟成了朝堂上无人反对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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