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动。
玄门分舵的院墙上蹲着三只金翅鸢,金色兽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翼尖的羽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院子里还有四五道金色身影在来回走动,翻箱倒柜,时不时将一本册子或一块令牌扔到院中的铜盆里,盆中火焰腾起时映得周围的脸忽明忽暗。
权家已经将这里封锁了,他若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慕伏在斜对面的屋顶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瓦片,捡起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在掌心里掂了掂。
然后手腕一抖,石子越过巷子,精准地砸在林七藏身处旁边的一只破瓦罐上。
瓦罐在寂静的夜里碎裂,那声脆响象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铜锣。
院墙上的三只金翅鸢同时转头,金色瞳孔锁定了巷口对面的阴影。
然后是一阵极密集极尖锐的翅膀扑腾声。
那是金翅功催动兽纹撕裂空气的爆鸣。
三道金色流光掠过巷子上空,落在林七藏身的民宅四周,将他团团围住。
紧接着又是几道金光从院子里射出,权家子弟将整条巷子前后堵死,金色兽纹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林七被揪了出来,双臂反剪,脸被按在青砖墙上。
权家子弟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掏出那块七星妖瞳铜牌扔在地上。
权心长老从人群后走出来,依旧是那件暗金色长袍,依旧是那副腰杆挺直的姿态,但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润和气。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铜牌,又看了看林七,沉声问道:“兽纹图在哪。”
“俞秋白在哪。”
林七没有说话。
他半边脸被按在墙砖上,嘴角被磨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缝里。
权心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冷。
林七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咬紧了牙关。
权心不再问了。
他右手虚抬,五指微曲,指尖上金色兽纹凝成五道极薄极锐的气刃——金翅斩,权家金翅功中罡劲绝学,凌厉的杀招。
金翅斩划过林七的左臂,衣袖连着皮肉一起裂开,血雾喷溅在墙上。
林七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极闷的嘶吼,但他的牙关依旧紧咬,一个字都没有吐。
林慕伏在屋顶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林七会在权家的逼问之下说出俞秋白的行踪,没想到林七如此硬气。
无奈之下他从怀里摸出炭笔,在一块撕下来的衣角上写了两个字。
邹家。
然后将布片裹在石头上,手腕一抖,石头掉落在权心脚边。
紧接着他一路狂奔,摆脱权家的视线。
“谁?”
一瞬间好几只金翅鸾冲来。
权心低头捡起石头,展开布片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那两个字上,他眉头微动,抬起头看向林七,一字一顿地问:“兽纹图在邹家?”
林七的眼神在听到“邹家”二字时极快地闪铄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人说中心事后本能的心虚。
虽然只有一瞬,但权心看得清清楚楚。
权心将布片揉成一团塞进袖袋,转身朝身后一众权家子弟扬起右手。
金色兽纹在他手臂上骤然亮起,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巷子里的青砖微微发颤。
“杀了他。”
“我们去邹家后山。”
邹府后山,俞秋白正带着十几名凝丹武者蹲伏在假山周围的阴影里。
他们还在等。
等林七带回分舵的消息,等地牢里那道黑影逼问邹震天的结果,等俞秋白下令破墙强攻。
那种没有止境的等待,消磨着他们的意志。
好在权心很快便到来。
金色兽纹从山脚的树林里骤然亮起,一道接一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整片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金色身影在树梢间弹射穿梭,金翅破空的爆鸣声此起彼伏,权家子弟以金翅功的速度优势将后山围得水泄不通。
俞秋白从杉树的阴影里站起身,衣袍上的七星妖瞳在金色光芒映照下泛着幽冷的暗金光泽。
他望着不远处的权心,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听说玄门对金翅鸾兽纹很有兴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权心又道:“我刚去藏宝阁看过,兽纹图已丢失,现在剩下的不过是膺品。”
“玄门与权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是不可能去偷权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