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朝不远处那个正在井边打水的老汉招了招手。
钟伯将水桶搁在井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约莫六十来岁,背微微佝偻,走路时右脚有些跛,但脚步极稳。
“跟我来。”
林慕跟在他身后。
穿过那片青石平台,绕过瀑布东侧的一片竹林,沿一条石板小径往里走了约莫盏茶功夫,眼前壑然开朗。
几间竹屋错落有致地建在山壁下的缓坡上,竹墙青瓦,藤帘半卷,屋前种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花瓣在暮色里泛着极淡极柔的荧光。
钟伯推开最靠东那间的竹门,将钥匙搁在桌上。
“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
“晚饭时候灶房有吃的,自己打。”
“早上卯时开门,晚上戌时关门,钥匙在门后。”
叮嘱完,钟伯先行离开。
......
傍晚时分,林慕从客舍出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
客舍在瀑布东侧,青竹为墙,藤帘为门,推开窗便是潭边那片氤氲的水雾。
床榻上铺着晒得蓬松的干草,被褥有股极淡的皂角香。
他在河源守城的那些日子从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连梦里都没有妖兽的嘶吼。
瀑布边的青石平台上依旧热火朝天。
几个弟子在潭边对练,凝丹境在用武术对练,武术碰撞的闷响混在水声里,一阵接一阵。
他们练得很认真,但林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象少了一股阳刚血性。
“林慕。”
姜望见林慕前来,过来打了声招呼。
“你是武秀才,应该是化劲?”
“有没有兴趣跟闲宗的弟子们切磋切磋。”
他也想知道闲宗弟子实力如何。
“好啊。”
林慕也没客气。
他提前十几天来青州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在武科开考前多观摩几门新武道,越多越好。
如果能领悟新的势,那就再好不过了。
姜望拍了拍手,平台上几个弟子收了功,往这边聚过来。
姜望朝一个身形精瘦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
“楚州,你第一个。”
楚州将外袍脱下丢在平台边缘,露出底下贴身的练功服。
他的身形乍看并不壮硕,肩宽腰窄,但袖子卷到手肘时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极清淅,像被刀削出来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骨节咔咔响了一串。
“楚州,通臂拳。”
没有裁判,没有擂台,只是平台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楚州左脚碾地,整个人如猿猴般欺身而上,右臂抡圆了劈下来。
通臂拳的劲力从肩胛一路贯通到拳背,臂展比寻常拳法长了将近半尺,拳锋未至,拳风已将林慕的鬓发吹得往后飘。
林慕侧身避开,让那一拳擦着衣襟砸在空气中。
楚州一拳落空,左拳紧跟而至,通臂拳的劲力从腰胯拧出,借着上一拳的馀势甩出更猛的第二拳。
林慕踏风步连踩,身形在拳影中忽左忽右,始终没有还手。
楚州一连攻了二十几拳,拳风呼呼将平台上的水雾都震散了几圈。
几个围观的弟子开始叫好,有人扯着嗓子喊“楚师兄威武”。
姜望靠在平台边缘的石柱上,双手抱胸,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他又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林慕,你为什么只守不攻。”
林慕侧身让过楚州一记横扫,偏过头看了姜望一眼。
“怕把人伤着。”
围观弟子们发出一阵不服气的嘘声。
楚州的拳更快了,通臂拳的劲力从肩到肘到拳背,每一拳都贯足了力道。
姜望将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有我看着,全力打。”
林慕闻言,左脚碾地,身形不退反进,迎着楚州劈下来的右拳,同样是右拳。
他没有戴碎山河,没有用拳势,只是最纯粹的化劲。
崩山拳的短距离发劲从腰胯拧出,劲力在拳锋上凝成一线,与楚州的通臂拳正面撞在一起。
两只拳头在空中撞出一声极沉闷极干脆的响。
楚州的拳劲被崩山拳的短距离爆发力硬生生砸散,整条右臂被震得往后甩开,胸口空门大开。
林慕的拳锋停在他咽喉前三寸,拳风将他喉结上的汗珠吹得滚落下来。
楚州低头看了看那只停在自己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