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狮子嘴里衔着铜环,环上刻着几道极浅极细的纹路,林慕凑近看了片刻,认出来那是闲宗腰牌上那种三片竹叶的标识。
他伸手握住铜环,在铜狮子门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铜环磕在铜狮牙齿上,发出一声极清脆极悠远的响,馀韵在竹林里荡了好几息才散。
竹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象是被风吹开的,又象是门本身在打哈欠。
门后是一片小小的庭院,院中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笞,几只麻雀蹲在井沿上喝水,看见林慕进来连飞都懒得飞,只是往旁边蹦了两步让出个位置。
没有人。
“有人吗?”
林慕站在庭院中央,左右看了看。
廊檐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袍,袍角上绣着“闲”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灶房方向飘来一股极淡极诱人的卤香,混着八角、桂皮和不知什么香料的味道,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打着旋。
“我不是人吗?真笨。”
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慕抬起头。
门梁上坐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马尾。
她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褂,光着脚丫晃来晃去,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三颗极小的铜铃,每晃一下便叮当作响。
右手举着一只鸡翅啃得正欢,满嘴都是油,腮帮子鼓得象只偷吃了整缸米的松鼠,指尖还沾着几粒碎屑。
她低头看着林慕,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瞳仁极黑极深,象两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鹅卵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你是谁?”小女孩从鸡翅上撕下一块肉,含糊不清地问。
“林慕。文浩然让我来的。”
小女孩闻言,啃鸡翅的动作停了一瞬,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从门梁上跳下来,落地时脚踝上的铜铃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她跳下门梁,朝林慕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然后便往竹门里走。林慕穿过庭院,跟在她身后跨过门坎。
门内的天地壑然开朗。不是他想象中的宗门大殿,而是一片极开阔的山谷。两侧山壁高耸入云,山壁上爬满了粗如儿臂的老藤,藤叶间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荧光。山谷正中央一道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水声轰鸣,砸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漫天水雾。水雾在阳光下凝成一道极淡极长的虹,从潭边一直跨到对面山壁。潭边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平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光在流转,与林慕在河源城墙上见过的万民书光纹有几分相似,却更古老、更沉厚。
平台四周散落着几间竹屋,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几个穿闲宗衣袍的弟子正坐在瀑布边打坐,水雾沾湿了他们的衣襟,他们纹丝不动。还有几个人在潭边对练,一人手中凝出一面极薄极透的青光壁,另一人以拳势猛攻,拳锋砸在光壁上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光壁纹丝不动。
小女孩引着林慕沿石板小径往里走,走到瀑布边那块青石平台前停下。平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袍角上绣着“闲”字,衣襟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灰布短褐。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鬓角有几缕白丝,面色平和,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极淡的倦意,象是刚睡醒,又象是根本没睡够。小女孩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脆生生地喊了声“爹”。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闲宗弟子的青色衣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上刻着几道细密的风纹。他正盘膝坐在平台上,双掌朝天,呼吸之间胸膛微微起伏,周身隐隐有气机流转。大师兄正站在他对面,双手负在身后,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地压过了瀑布的轰鸣。
“化劲之后是凝丹。凝丹期分为两种路,你马上就要叩关了,得自己选。”
那年轻人睁开眼,认真听着。大师兄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一种是武术。引气入体,气可外放。你看端木宏的青光壁——”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面极薄极透的青光壁便在他掌心浮现。光壁只有巴掌大小,但壁面上流转的纹路极其细密,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青色的光芒在瀑布的水雾中折射出一圈极淡的虹晕。“能攻能守,可远可近。对敌时凝气成壁,挡凝丹一击而不碎;杀敌时青光化刃,数十丈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武术走得快,威力大,不用像武道那样日复一日打熬筋骨。”
那年轻人听得入神,目光紧紧钉在那面青光壁上。大师兄收了掌,青光壁在他指尖无声消散。“另一种是武道。抱丹。将全身力量凝成一线,爆发力千钧,速度比化劲倍增。但只能靠拳脚,必须到罡劲才能劲力外放。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