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出最长最直的一根,掂了掂分量。
七尺二寸,三十斤出头,刚好。
暗劲武者的长枪必须整根锻打,不能拼接,拼接处在暗劲灌注时会成为裂纹的起点。
他夹铁入炉。
约莫半个时辰,精铁才通体发白,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流动光泽。
他夹出精铁,铺在砧板上。
黑角牛皮粉末在精铁条上嗤地腾起一股白烟,焦糊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屏住呼吸,抡起铁锤。
第一锤落下时整个砧板都在震动,锤柄的反震力顺着虎口窜上手臂。
精铁比普通铁料硬了一倍有馀,同样的力道砸下去,变形却小了不止一半。
他加大了锤力,每一锤都将锤面在接触铁料的瞬间旋出三分偏角,将妖血粉末碾进铁料表层。
铁料在锤下从发白渐渐转为暗红,表面的普通铁色里开始浮现出极淡极细的暗青纹路。
纹路最初是乱的,横七竖八,像被风吹散的头发丝。
他换了口气,继续锤打,一锤接一锤。
纹路顺着锤面旋角的方向渐渐顺了,从头到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根根捋直了。
可纹路浮于表面,内层的纹理丝毫未变。
必须重新来过。
他将精铁重新夹入锻炉,烧到发白,再次锻打。
这一次,他将淬火液里的地龙血比例调高了一成,让铁料在淬火时能吸收更多妖血。
夹出,锻打,再入炉,再夹出,再锻打--筋疲力竭,他将铁锤搁在砧板上,靠着炉壁大口喘气。
虎口震得发麻,手指攥了太久的锤柄,松开时指关节咔咔作响。
等他歇够了,重新夹起铁料时,精铁条已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暗青纹路从表皮深入铁芯,层层叠叠,像老树剖面上密密匝匝的年轮。
他将粗坯举到眼前,顺着炉火的光看了看--纹路是螺旋的,从枪尾一直旋到枪尖。
他再次回忆叶刚淬火时的情景。
淬火液激荡起旋涡时不是搅动的,而是将铁坯贴着槽壁斜插进去,利用液面自身的旋转让纹路自然延伸。
斜插四十五度。
入液。
嘶的一声,液面翻起的旋涡将暗青纹路猛地往外一扯,纹路从铁芯延伸到表面,又从表面旋回铁芯。
有那么一瞬间,林慕觉得纹路如同巨蟒一般活过来,在枪身上蜿蜒。
他咬着牙稳住枪身,保持角度不变。
气泡从枪坯表面涌出,暗红液体激荡着溅在槽沿上,液面骤然平静。
枪坯表面的纹路彻底变了--清淅如刀刻,层层叠叠,螺旋状的暗青纹路从枪尾攀至枪尖,纹路之间细若发丝的横向纹路相连。
枪尖处的纹路骤然收紧,拧成针尖大的一点暗青寒芒。
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