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夹杂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叫声。
老鸨路过时满意地“哎呀”了一声,隔着门板说了句“姑娘可算开窍了”,脚步声轻快地远去。
门内,苏禾坐在床边,每隔小半个时辰便摇几下床板,发出一阵似有若无的声响。
子时,老鸨再次路过三楼。
吱呀声和女人高亢的声音依旧在走廊里回荡,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暗骂一声:“小伙身体不错。”
又过一个时辰,老鸨起夜,路过三楼时那声音竟然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她端着油灯在门口站了片刻,眉头拧了起来。
苏禾这丫头身子骨本来就弱,别是被折腾坏了。
她抬手想敲门,又怕搅了客人的兴致,尤豫再三,还是端着油灯走了。
第二天晌午,苏禾才打着哈欠推开门。
头发随意挽了个髻,脸上不施脂粉,眉目间却没有半分疲惫。
睡到自然醒,不用伺候人的日子自是养人。
老鸨端着一碗银耳羹上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却见她身材飞扬,突然想起儿时的一段记忆。
那时候祖父在乡下赶着牛犁田。
她见犁的型状恐怖,天真地问祖父,牛会不会把田犁坏?
祖父弓着腰扶着犁,头也不回地道,“阿汝,田是越犁越好的。”
“哪会有犁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此刻,她才理解其中三味来。
此后三天,林慕都没出过房,倒是赵荣与大师兄听说了他的荒唐事,联袂前来,苦口婆心道:
“武道之人,血气方刚,初尝滋味乐不思蜀。”
“但要学会适可而止啊。”
林慕摆摆手道:“就这一两天。”
两人这才离开。
......
傍晚,夕阳将锻造铺后院的淬火槽映得发红。
叶刚收了工,锤声停了。
林慕又观摩了一天,终于有所感悟,小册子微微一热。
他站起身,将窗户合上。
苏禾正坐在床沿叠衣裳,听见动静,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几日林慕始终让开着窗,所以她有所猜测。
“要走了?”她问。
“恩。”
“以后还来么?”
林慕将几粒碎银搁在桌上,转身离开。
苏禾看着那扇门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叠好的衣襟上抚了两下。
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这几日她只是多费了些口舌,夜里多摇了几次床板,日子便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老鸨不敢克扣她的茶点,姐妹们凑过来问她用了什么本事,连平日里对她爱答不理的春兰都主动给她留了一碟桂花糕。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人一旦尝过轻松的滋味,便难免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
出了醉红阁,天色尚未完全沉下去。
林慕没有回西河镇的院子,而是直接往崔家走去。
崔有道正在帐房里对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听见小厮禀报,他合上帐簿迎了出来。
林慕开门见山,报了清单:我要妖兽皮骨、血液,不拘种类,另加五根上等精铁条。
崔有道眉梢微微一挑,倒没多问。
林慕又说:“三个月的供奉折成银子,抵扣材料款,不够再补。”
崔有道在心里默算了一笔帐。
月银三十两,气血丹三粒市价每粒十两,一个月折合六十两,三个月就是一百八十两。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帐册与一支秃头毛笔,蘸了墨将清单逐条记下。
写到精铁条时停了一下:“精铁库里只有寻常铁料,上等精铁得现买,明天一早差人去铺子里提货,夜里之前备齐。”
“材料放城西那棵老榆树下。”林慕说,“夜里有人去取。”
“好的。”
“折抵之后,崔家再补你二两。”
“多谢崔管事。”
林慕满意地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崔家大门。
崔家的供奉地位挺高,即便是购买这些稀有物品,也未曾多问。
可林慕却想岔了。
崔有道将帐册合上,脸上的和气淡了几分。
他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日快了些,在书房门口站定,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崔家家主正靠在太师椅上翻着一本旧棋谱,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