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他的黑色斗笠微微压低,在那已经开始剧烈下沉、剧烈摇晃的断鞘森林里,身形显得挺拔而冰冷。周围泥沙漫天,无数断鞘在巨震中塌方,黑色的链条从海水里交织着压下来,发出一声声刺耳的破风声。
“陈道友,那出口只剩下一丝缝隙了啊!咱们若是再不强冲过去,一旦封坟大阵合拢,咱们可就得跟着这几万具断鞘一块儿烂在死渊底下了,到时候连鬼都做不成啊!”
黄发老者指着上方那越来越窄、黑色链条疯狂交织的静潮暗口,声音完全变了调,干瘪的独臂死死抓住陈默的衣角不放,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强冲?现在大阵刚开,所有的黑水印记和巡缴死士的气机都锁在暗口外头。你现在冲上去,等同于自己把脖子送到人家的刀口下。那元婴老怪的本源法力就在网口等着,你这点微末道行,刚露头就会被震碎成血雾。”
陈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那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左手飞快地翻动,将先前拼命夺来的灰色“死壳薄层”取了出来。
他没有用多余的动作,而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以几缕腐血毒元为引,将这片干净至极的死壳薄层极其精准地贴在了袖中半截古剑胎外壳的表面。
随后,陈默大袖一卷,从储物袋中洒出大量的灰白色无主壳灰,用法力细细地抹平了两者交接处的每一丝缝隙。
嗡……
袖子里,那半截一直散发着微弱活壳胎息的古剑胎,在这一瞬间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股原本极其突兀的生命灵气,在被死壳薄层与壳灰完美地“包裹、静默”之后,其散发出来的气机,在瞬息之间就变得与周围那些在烂泥里躺了三百年的废弃断鞘一模一样,阴冷、死寂、不带半点生人气。那死寂的波动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甚至连海水里的冰冷怨气,都开始顺着壳体表面的细微纹路流转起来。
呼啦啦……
大片从裂缝中穿透进来的探壳黑印光芒,几乎是贴着两人的斗笠边缘扫了过去。
血红色的光束在黑色的海泥里照出两道漆黑的轮廓,但在扫到陈默的袖口时,那黑印只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便因为在法理判定上只嗅到了一具“普通的太古坏壳”,极为冷漠地移开了方向,继续朝着更远处的暗口合围而去。
“这……这当真瞒过去了?陈道友,您这手段简直是神仙难测啊!”
老黄瘫在泥里,嘴大张着,神色惊恐到了极点,对陈默的智计与手段感到了彻底的战栗。
可陈默隐藏在暗影下的眉头,在这一刻却锁得极深。
因为极远处,那隔空降下法力的元婴期收缴使,在这一瞬间的停滞中,突然通过大阵的核心锁链,察觉到了这一抹极为怪异的“死壳沉寂”波段。那波段的律动在黑水大阵的灵力网里,显得极其诡异。
老者那狂怒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与惊愕,在整片大阵里回荡开来:
“活壳裹死壳?!”
“这是三百年前,那些叛徒在宗门内部私运旧剑骨胎息时……特有的‘瞒天裹壳之术’!你们这些当年被清洗的叛逆余党,当真还没死绝?!竟然还敢潜回这弃壳坟!”
陈默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沉:
“这老怪对三百年前的丑闻太熟悉了。这种用来避过寻常搜索的裹壳法,在他眼里反而成了自曝身份的马脚。若是继续伪装下去,只会被他用法阵彻底锁死在这片方位。”
大阵四周的黑色链条,在这一刻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朝着陈默两人藏身的这片废墟堆层层缠绕包围了过来。
陈默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左手在袖子底下极其狠辣地一扯,硬生生地将那死壳薄层拉开了一个数分宽的细小缺口。
那一丝极度被压抑的活壳胎息,在死水里瞬间闪烁了一下。
“在东侧!大阵链条去那边合围,把那口叛徒的活壳给本座压碎!”
收缴使的元神法旨隔空轰下。
“走。”
陈默低喝一声,借着黑印和链条转向的极短空档,右手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