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发老者靠在一具歪斜的黑色古剑鞘下,脸色难看地看着陈默那只依旧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左手。
他刚才虽然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在那一瞬间,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默身上闪过的极度危险而又极其克制的法力波动。在这种稍有不慎就会被元婴期黑印判定的关头,这个年轻人居然还敢顶着法力余波去摸索、去捞取深坑里的碎屑残片,这等近乎病态的胆色与贪婪,简直让老黄的心里感到一阵阵发憷,连背脊都有些发凉。
“想活命,就闭上你的嘴。老夫没兴趣听你的废话。若是你再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老夫不介意帮你把它们挖出来,省得惹麻烦。”
陈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头戴的宽大斗笠沉沉压低,将他面部的所有表情都隐藏在了一片漆黑的阴影之中。
他手掌在袖中微微一按,大片的寂灭毒雾重新弥漫开来,将两人身上所有的法力波动和生机死死地锁在三尺范围之内。
此时,在不远处的废墟坑口。
那两道探壳黑印分支在彻底将那假旧图载体绞成粉碎之后,血红色的符文光芒在半空中略微停滞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但在陈默刻意调制的旧令回声干涉下,这片废墟留下的法则痕迹在黑水阁的判定系统里形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循环,只能在原地徒劳地盘旋着。
“老东西,当年你们这些画图的老探海人,隐藏的旧账可比你嘴里交代的要多得多啊。黑水阁当年为了杀人灭口,可是把周围几片海域的散修都清洗了个干净。”
陈默低头看着从坑口废墟里飘散出来的黑色封口灰,用体内的毒元与壳灰稍稍一验,声音便沉了下去:
“黑水阁在三百年前封死这片弃壳坟,根本不是为了防备什么太古遗迹的复苏。他们是在掩盖自家宗门内部伪造、替换剑壳的特大丑闻。你看这几具断壳的排列方式,分明是被人刻意用宗门秘法进行过编号和拼凑的。这说明他们曾经尝试过把这些废壳伪装成活壳,拿去上缴。”
“这……陈道友,这话从何说起啊?老夫是真的不知道啊!当年老夫的师兄只是说这里有宝贝,老夫哪里知道黑水阁在背地里干了这么大的恶事啊!要是早知道这底下是个阎王殿,就是给老夫十个胆子,老夫也绝不敢踏入这死壳静潮半步啊!”
黄发老者脸色白的发青,连声叫屈,身子因为恐惧而在淤泥里抖个不停,几乎要把头埋进沙里去。
陈默冷哼道:
“这封口的灰烬里,底层是古剑修留下的旧胎井沉寂纹路,但表层那一层,却是用黑水阁的本源契痕反复覆盖、甚至进行了强行改写的痕迹。这说明在三百年前,黑水阁在盗走那七具空壳剑骨时,曾经在这里做过多次替换的尝试。”
“他们试图把这里堆积的古剑废壳,改造成能被黑水收缴系统识别的‘替壳’,好用来瞒天过海,向内阁和阁主交代,伪装成剑骨还在的假象。只可惜,太古剑胎的本源回声太强,这些失败的废壳根本承受不住,最终全都被强行烧毁,成了这里的灰坑。而你的师兄……当年怕是摸到了这种替壳的线索,才会连同当年画图的人,被黑水阁的人在暗中彻底清算,连一丝魂魄都没能逃出去,只怕是早已被那元婴老祖用搜魂之术炼化成了傀儡,在那海沟底下日夜哀嚎了上百年啊!”
黄发老者听得浑身冒冷汗,他用右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颤声道:
“哎……陈道友,这等隐秘,当年要是传出去,黑水阁的地位怕是瞬间就要崩塌啊!怪不得那收缴使发了疯一样在海里找咱们。咱们知道了这个,元婴老祖是绝对不会让咱们活着走出海沟的!老夫哪怕是做鬼,也逃不过那元婴期搜魂秘术的折磨啊!”
“他现在已经察觉了。”
陈默语气依旧冷静,但在老黄听来,却无异于丧钟敲响。
因为在前方盘旋的黑印分支,在啃食完所有的假残片后,终于从黑土深处掀起了一枚约莫寸许宽的黑金色古老令牌碎片。那碎片在死水里只闪烁了半息时间的微弱光芒,散发出一种高规格、属于黑水阁当年“内阁私缴层”的特殊法则波动。
嗡……
下一刻,那残片被虚空中突然压下的一股庞大元神法力隔空捏成了虚无。
即便隔着几百里的海水,那股元婴期大修士的威压回声,依然顺着大印的线索轰然降临,周围的海水在一瞬间疯狂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