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并没有去管那艘被拖入深渊的拾荒船的死活,那些散修的性命在他眼中与海中的泥沙无异。他只是伸出右手,将指尖点在刚才那拾荒船底残波逸散出的一缕太古回声波纹上。
嗡。
灰色磨盘在体内微微一颤,将那缕残波迅速绞碎解析。通过这段极残缺的信息,陈默脑海中原本零散的太古旧胎井框架,在此刻终于彻底连成了一张清晰的逻辑网,将所有的疑点与线索全部照亮。
“原来如此……这外海沉物区的‘旧胎井’,原本根本就不是一处单独的弃壳秘地。”
陈默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面庞,浮现出了一抹近乎冷酷的明悟,目光湛湛,流露出极度理智且洞悉世事的光芒。
“太古时代的古剑修宗门,为了孕育出无上的神兵剑胎,在整片水域下方布置了一套极其庞大的‘壳井校验回声网’。旧胎井外层、壳账室、回潮井以及泣血海沟深处的古井,它们各自构成了一个校验节点。如果这四点中任何一个地方的旧壳发生了非正常的位置偏移、或者是被生人的血脉以及外来的驳杂法力所强行活契污染,整张校验回声网就会在瞬间产生极其强烈的震动,并顺着地脉回声,向泣血海沟的核心剑池报警。”
“这种回声网极其庞大,类似于太古剑修的规则星网。在正常情况下,一旦有飞剑之壳流失,大阵就会自动捕捉其余波。这大阵利用的是某种太古剑意在水分子中的高频微震传递,哪怕经过了几万年的岁月消磨,其地脉根基依然在正常运转,时刻监控着所有剑骨的因果归属。而黑水阁所谓的‘收缴系统’,只不过是寄生在这套古老警报网上的吸血寄生虫罢了。”
“黑水阁显然在三百年前就盯上了这里的剑骨,为了搬空那七具最珍贵的空壳剑骨,他们不仅强行更改了账簿,还在这片水域的几个关键地脉节点上强行加盖了黑水契约印记。”
陈默转头看向身侧有些惶恐不安的黄发老者,冷笑道:
“黑水阁在三百年前秘密涉足此地,带走了那七具‘空壳剑骨’。为了不让这庞大的太古回声网络向外报警,他们也算是煞费苦心。他们不仅利用某种大阵抹改了壳账室中关于这七具剑骨的记录,甚至还在外海这些关键的沉船节点上,用极其粗暴的黑水契痕强行加盖了‘假回声’补丁。这样一来,旧壳发生偏移时的太古报警回声,在经过这些补丁时,就会被强行伪装并转化成属于他们黑水阁的‘旧壳归位、收缴成功回执’!”
陈默的这番推导极其深奥,黄发老者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浑身发冷,额头冷汗直冒。他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位看似只有金丹初期修为的毒修,当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单凭几丝残缺的波纹就将三百年前黑水阁最大的秘密给推导得一清二楚。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位“陈队长”莫非是某个元婴期老怪夺舍重生的怪物,否则这心智和洞察力怎么可能如此恐怖?
而那条“静潮小路”,极有可能是太古剑修当年专门预留下来、用于在不惊动整个大阵回声网络的情况下,悄悄运送那些由于变异或者带有极高锋芒的特殊未完成剑胎的唯一盲区通道。
“那黑水阁派来的真正收缴使,之所以能这么快循着旧锚道追索回来,甚至精确地派出法宝,根本不是因为感知到了老夫袖中剑胎外壳的移动。他追踪的……是这片太古校验网中‘被人重新触动了旧壳回声’的破绽证据!只要有人动了这网里的回声,黑水阁的元婴大怪就会通过那假的收缴回执,瞬间判定当年偷壳改账的隐秘被人翻了出来,因此才会急着杀人灭口!”
黄发老者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海泥里,双手抖得像筛糠。老者眼中满是哀求,嘴唇哆哆嗦嗦地动着,却被陈默身上散发出的寂灭死气逼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前辈!这么说……咱们只要还在用这些旧图或者碰过那些石槽,黑水阁的追踪就永远不会断?咱们岂不是成了黑水阁眼里的活靶子?当年我的那些兄弟们,赵大哥和刘二哥,也一定是在触碰到这些回声残留时,才被黑水阁锁定杀死的!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实在是不想死在这里啊!”
“闭嘴。若是再发出半点杂音,老夫现在就将你炼成毒尸。”陈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顺着刚才那拾荒船底旧壳回声与黑水契印对冲的微弱亮光,前方一处半塌的古船旧桅杆底部,一缕极细、几不可察的月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