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并没有选择出手去强行毁掉这枚黑印。他十分清楚,这等高层法宝与泣血海沟深处的元婴存在心神相连,一旦在外面被暴力摧毁,真正收缴使的庞大心神瞬间就会彻底锁定这片碎船夹道,到时候他们就再无遁逃的可能。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帮他吸引注意力的目标。
就在这危机密布的时刻,残桅区外缘海域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无章的法力对冲波动,夹杂着怒骂与兵刃撞击声。
一艘长约八九丈、船身大半已经破烂下沉的拾荒船,正有些摇摆地从一处珊瑚礁后方驶出。船上隐隐有四名满身血污的拾荒残修,正一边在海水中争抢着从死去的同伴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一边大声粗暴地争吵着,甚至不惜祭出法宝互相轰击,发出一道道刺眼的法术光芒。
这几名残修为首的是一名独眼龙老大,还有一名面容阴鸷的青年修士和两个满面胡须的大汉。这些人显然是在黑碑口大乱时,趁机洗劫了同伴的财物。由于在大乱中他们多多少少都触碰到了大阵崩溃时的骷髅黑水纹,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黑水血契污染的刺鼻气味。
“大哥,别争了!后面的黑水收缴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咱们拿了这几个储物袋,赶紧往出口撤吧!”阴鸷青年有些慌张地喊道。
“慌什么!这几个死鬼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大不了咱们分头逃!”独眼龙老大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队长,是那些在黑碑口被冲散的野修残部!这些家伙贪得无厌,而且手段狠毒。咱们得赶紧避开他们,免得这些疯狗发现了我们,或者把后面的黑水阁收缴使给招来!”黄发老者看着那艘破烂的拾荒船,有些紧张地传音提议,身体尽量往主桅杆的深处缩了缩,生怕被远处的余波波及。
陈默斗笠下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在阴暗中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且残忍的。
“避开?不,这几个贪心不足、大难临头的散修,来得正是时候。”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伸指在半空中轻轻画了半个圈。一缕先前收集到的假壳气余味,在寂灭毒元的裹挟下,瞬间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流光,穿过了倒塌的主桅杆缝隙,悄悄地没入了那艘半沉拾荒船的船底淤泥之中。
同时,陈默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满脸惊愕的黄发老者:
“把你那旧图里的半缕旧航道死气抽出来,附在老夫刚才丢出的那道毒气上。不要试图跟老夫耍花样,否则老夫第一时刻捏碎你的金丹。”
黄发老者脸色一片发青,他十分清楚陈默是要用这几个人当做诱饵。但在陈默那不带一丝活人气机的死亡凝视下,他不敢有任何违抗,老老实实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带有一丝太古旧图气机的精血,配合着法力将其送出了毒雾阵,融入了陈默的毒雾中。
精血与假壳气融合,在拾荒船的船底散发出了一种极其逼真、仿佛是某卷“缺失旧图碎片”正在逃逸的起伏波动。这种波动极为晦暗,但对于专门寻找旧图残痕与壳井回声的探壳黑印来说,却无异于黑夜中的红灯。
几乎是在这股波动亮起的同一个瞬息。
那游荡在残桅区外缘的探壳黑印,其顶部的黑水符文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的血光。黑印在海水中猛地打了个转,随后分出了数只由黑水凝聚而成的“黑水小探壳傀”,它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那艘破烂的拾荒船冲了过去!
拾荒船上的几名散修还在为争夺一颗丹药而内斗,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悄然临头。
“什么东西?!怎么会有黑水阁的收缴法宝?!”独眼龙老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祭出的一面精钢盾牌当场被腐蚀穿孔,整个人便被一只冲出水面的探壳傀死死地咬住了脖颈。
大片的黑色契约血纹顺着他的皮肤迅速蔓延,将他的整具肉身在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里,腐蚀成了一具干瘪的黑尸。
“黑水阁的法宝杀进来了!快逃啊!”整艘拾荒船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崩溃之中,那些散修为为了逃命,甚至不惜在船板上互相出手踩踏,试图夺路而逃。
然而,探壳黑印锁定的目标并非活人的肉身,而是陈默故意布置在船底的“旧图碎片波动”与他们身上原有的黑水契污染。大片发黑的海水化作无数的黑色水流触手,死死地缠绕住了整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