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提起还瘫坐在海泥地上的黄发老者,身形化作一抹暗绿色的毒气遁光,在错综复杂的碎船夹道中急速穿行。他将体内的毒元与遁速催动到了金丹初期的极限,身形如电,连续闪过几艘巨大的沉船主龙骨与断裂的桅杆。周围的海水由于巨大的水压而呈现出一种极其死寂的深灰色,甚至连周围最普通的深海游鱼也早已在此地绝迹,只有无穷无尽的木屑在水中沉浮。
陈默身形猛地一沉,落在了前方一处倒塌的巨型古船主桅杆形成的死角缝隙里。这处缝隙藏在一块巨大的压舱石下方,四周被密密麻麻的腐朽船板覆盖,极其隐蔽。
他反手在缝隙外布下了三重隔绝气机的小毒雾阵,利用腐败的海兽腐肉气息与毒草的辛辣味道,将这里伪装成一处极其不起眼的深海腐巢,彻底隔断了外界的窥探与气息泄露。
做完这一切,陈默猛地转过身,枯瘦的右手如铁箍般死死地将黄发老者按在满是泥沙与木屑的黑木石壁上。他的斗笠低垂,几乎贴到了老者干枯的面庞上。
“前辈!陈队长!您这是做什么?老夫一路上可是老老实实听话,对您没有半点隐瞒,连祖传的藏宝图都给您看了啊!”黄发老者被陈默身上那近乎病态的冰冷杀意惊得魂飞魄散,急忙用极细的灵力线传音告饶,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陈默斗笠下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钢针,死死地扎在老者满是伤痕的丑陋脸上,语气中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冷彻骨髓:
“老夫带你出来,是因为你身上那张旧航道图还有些价值。但若是你继续抱着那些快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不放,老夫现在就将你剥皮抽魂,炼成傀儡,扔出这毒雾阵去喂黑水阁的探子。你应该知道老夫是毒修,有的是折磨神魂的法门。当年你们探海人一整队覆灭,你那几个金丹同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难道你也想落得那样的下场?”
陈默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指,在老者的眉心前虚晃了一下。一缕微弱的莹白色壳灰在陈默指尖有些躁动地颤抖着,发出幽幽的冷光,与周围的某些气机在暗中呼应。
“这旧锚回声在接触到你身体的瞬间,反弹的频率明显变快了。这证明,你当年画的这张航道图,与这回潮井和泣血海沟底部的古井网络,有着极深的因果关联。你当年绘制此图时,必然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老夫给你三息的时间,把你隐瞒的那段水路,原原本本地给老夫交代清楚。否则,死。”
黄发老者看着陈默指尖那散发着寂灭毒元气息的黑绿色毒雾,感知到那毒雾中蕴含的毁灭力量,知道这位下手狠辣的金丹毒修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在巨大的死亡威胁与恐惧的折磨下,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无力地垂下了头,眼中尽是惨然。
“前辈饶命……我说!老夫今天把藏了三十年的旧账全说了!”黄发老者声音中满是惨然与颤抖:
“老夫当年给黑水阁画图的时候……确实藏了私。那张图上,其实少了一段最关键的水路。当年老夫和其他探海人在外海探查这片太古遗迹时,无意中在一处珊瑚礁下方发现了一条能避开黑碑口和回潮井所有判定规则的‘静潮小路’。那条小路极窄,被太古的静止古剑意所笼罩,是当年古剑修宗门用来秘密运送未完成剑胎的密道。”
“老夫当时为了给自己和同伴留一条后路,便故意在给黑水阁的呈递图上,将那段水路抹去,换成了黑碑口那个布满陷阱的死胡同。”
黄发老者说到这里,用枯瘦的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混着咸涩的海水从指缝中不断渗出,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
“老夫那时也是鬼迷了心窍,觉得这样可以多捞一笔。可老夫没想到,黑水阁的那些管事心狠手辣,在拿到了假图后,为了防止泄密,当天夜里就对所有的探海人展开了血腥清算。老夫的那几个同伴兄弟,当年的赵大哥、刘二哥……都是当场死在回潮井边,被强行抽干了全身的精血用作祭品啊!老夫是靠着装疯卖傻,甚至自己用蚀骨毒水毁了这张脸,这才在混乱中勉强逃出了一条生路。前辈,那条静潮小路就在附近,但老夫真的没走过几次,里面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陈默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黄发老者的坦白,心中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波澜。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为了活命和利益,背叛与算计不过是寻常之事。他只是迅速在脑海中过滤掉老者多余的情绪,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