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带着黄发老者和两名战战兢兢的拾荒散修,跨过满地因禁制崩碎而散落的碎石海泥,踏入了这处被称为“壳账室”的太古密地之中。
这里的封口大阵显然不是黑水阁后来修筑的而是古代剑修旧胎井原本的“壳账”封禁,只是在后来的岁月中,被黑水阁的阵法管事以极其粗暴的手法强行撬改,并用无数密密麻麻的骷髅契痕给当做补丁死死盖住。
壳账室内的空间并不算开阔,四周是半塌的灰色石壁,上面依稀可见当年的剑气劈砍痕迹。
这里的石壁上没有凡俗间常见的纸册和玉简,而是铭刻着一面面密密麻麻、如同白骨般在海水中散发着微弱月白色磷光的下凹石槽账壁。
这些账壁的凹槽之中,正静静地浮现着一条条模糊而虚幻的“旧壳残影”。
古剑修的壳账室,从不记录活人的名字、寿元或是修仙界的纷争,它只忠实地用太古文字记录着这片旧胎井中,每一层剑骨旧壳的流向、是否有主、以及是否遭到了外界生人活契的污染。
“这……这些难道是太古神兵的账册和气息残影?”
那名身材矮小、瞎了一只眼的散修看着那账壁上浮动的一道道散发着太古锋锐气息的剑骨壳影,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他常年在这一带拾荒,深知任何一件带有太古剑意残留的东西拿到外面的黑市上,都能换取大笔供他修行数十年的灵石,一时间贪念大作,竟忍不住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抠下一块壳影。
“若是嫌你的手多余,老夫可以帮你切了它。”
陈默站在他的侧后方,隐藏在宽大斗笠阴影下的面庞没有半分波动,但那沙哑难听的嗓音却像是从冰渊深处刮起的寒风,瞬间让那矮小散修体内的法力流转都滞涩了半拍。
矮小散修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强行想要收回自己伸出的右手。
然而因为动作太过急促,他的指尖在海水的剧烈波动下,还是不可避免地带起了一缕微弱的金丹期修仙者活气,触碰到了那下凹石槽账壁的最外围边缘。
嗡。
刹那间,那面原本平静的白骨账壁上,几道莹白色的剑壳残影突然化作极其锐利刺骨的灰白色剑光,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从他指尖横扫而过!
“啊……!前辈救我!我的手!”
矮小散修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非人哀号,整个人直接捂着右臂痛得在冰冷的海水里疯狂打滚,大片黑红色的血水从他的指缝中迅速逸散开来。
只见他的整条右臂,在被那灰白色剑光扫中的万分之一个瞬息,里面的气血、肌肉乃至法力便被瞬间抽得一干二净,眨眼间变得干瘪如柴、皮包骨头,如同一截被风干了数年的枯木,骨节狰狞地突出着,显然是彻底废了。
陈默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斗笠下的双眸没有泛起半点波澜,更没有出手相救的意图:
“愚蠢的蝼蚁。太古壳账只认死气死壳,任何生人的活气与贪念靠近,在古阵的判定中,都会被视为对剑胎旧壳的恶意活契污染,古阵会直接抽干污染者的气血以示惩戒。”
“你若是嫌另外半边身子也多余,大可继续伸手去试探。”
陈默冷漠地说完,不再理会那在地上疼得直哆嗦的矮小散修,而是向前迈出两步。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装有无主壳灰的玉瓶,以法力裹挟着莹白色的灰烬,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那面半塌的账壁缺口处。
随着壳灰的彻底融合,账壁上的太古残余剑光渐渐温顺了下去,重新恢复了死寂。
陈默用神识敏锐地扫过这些石槽,发现在许多原本记录着旧壳流向的地方,有许多极其粗暴、明显的抹改痕迹。
那些被黑水骷髅契印强行抹去、甚至生生刮掉的旧账凹槽下方,竟然隐隐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焦黑且带有浓重血腥味的引血砂的味道。
这股味道,与他先前在外围水道中遇见的、疑似韩鸦所留下的空间污染影线气息,完全属于同一种源!
“韩鸦……有人在这本壳账的底层,动过手脚。”
陈默在心中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