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带着黄发老者,身形犹如两条在万丈深渊中游动的阴影,借助着周围紊乱的暗流脉络和护身的暗金毒雾,不断地朝着海沟底部的更深处潜行。
越往下走,海水的压力便越是恐怖,那股近乎实质的水压沉重得犹如坚铁,普通金丹初期修士的骨骼都会在这股庞大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骨裂声。
陈默单手伸出,一指点在虚空之中,一圈极其微弱的暗金毒元顺着他的指尖扩散开来,将两人的身形死死护在方圆丈许的无水气泡之内。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某种毒道金丹秘法强行撑起的防御结界,但实际上,陈默却借助元神深处灰色磨盘的缓慢转动,将法力的消耗精准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水平,没有浪费半丝多余的力量。
“陈队长,这底部的海流拉扯力太强了,而且头顶上老祖神识的余波随时会倒扫回来,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寻活路?”
黄发老者脸色有些发青,体内的真元已经在先前的混乱中消耗了近半,此时只能像一只寄生虫般紧紧贴在陈默身侧,生怕被海流生生卷走。
陈默没有开口回答。
他的目光在宽大斗笠的遮掩下显得深邃无比,正死死地盯着前方海沟石壁缝隙里突然亮起的一抹森白光泽。
那是一截截粗大如石磨盘的古老白骨锚链。
锚链的一端深深地嵌在海沟底部的玄武岩石壁内,另一端则无力地垂落在下方的深渊暗流中,每一截白骨锁链上,都雕刻着极为粗犷而古老的天道剑宗印记。
这并不是胎室护胎禁制那般带有强烈毁灭杀伤力的剑纹,反而透着一股经历万载岁月沉淀后,让人心安的稳固与逃生之意。
“这就是当年遗船沉没前,由那些古代剑修在最后关头匆忙放下的逃生锚道……”
陈默在心中暗忖。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长袖中被重重包裹的古代剑骨壳,在靠近这些白骨锚链的瞬间,发出了某种极其微弱、却极为平和的同源共鸣。
这种共鸣没有引起任何剧烈的法力波动,反而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在缓缓解开锚链深处的某些古老阵法封印。
“陈队长,老夫……事到如今,老夫也不瞒你了,说句掏心底的真话。”
黄发老者看着那一截截亮起的古老白骨锚链,眼神在幽暗的深渊中闪烁了片刻,突然咬了咬牙,低声传音开口。
“其实,老夫当年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泣血海沟。在被黑水阁强行逼着当探路死士之前,老夫曾受黑水阁外阁的雇佣,替他们绘制过这海沟外围的半张‘旧航道图’。”
“当年同行的散修探海人一共有七位,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但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装疯卖老、假装神魂受损的老夫一人。”
陈默前行的身形微滞,侧过头来,斗笠下的双眸冷冷地注视着他不带一丝温情:
“所以,你先前在飞船甲板上说的那些遗船旧闻,并不是你从什么地摊古籍上偶然看到的而是你当年亲眼见过的。”
“是……是的陈队长明鉴,老夫当年确实有些私心。”
黄发老者在陈默那近乎能将神魂看穿的冰冷目光下,浑身渗出大片冷汗,急忙拱手作揖。
“当年我们就是顺着这些旧锚链摸到了这遗船的外围,只是老夫当年见机得快,在核心防御阵法开启前便偷溜了出来。这锚链,其实是一条通往海沟外海乱礁区的古老逃生暗道!”
“只是想要顺着锚链逃出去,必须得满足一个极为古怪的条件……‘死锚不追活人,活契不入死流’。当年我们同行的几人中,就是因为有人心生贪念,在锚道内强行运转主契灵宝,才被锚链深处的残留剑意当场绞杀成了血沫。”
老者说到这里,脸上仍有余悸未消,甚至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这逃生锚道内的古老剑意,如今只认没有生命波动的死物和气血断契之人。如果身上带着完整的主契骨简,或者展现出极强的金丹气血灵压,踏入其中的瞬间,就会彻底激活锚链深处的防御反击。”
陈默捻了捻衣袖中刚刚从韩鸦那里夺来的半截焦黑引血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