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将如同烂泥般的李忠随手扔在粗糙石榻上,动作没有带起半分声响。
一旁的周远看着那半张满是血污和脓水的脸,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有些发颤道:“陈……陈师兄,这人是李家的老仆,惹了天水宗,若是被那三名执事的追踪魂引寻过来,我们连这窑洞都守不住……”
“他们寻不过来。”陈默冷冷出声,打断了周远的话。
他缓缓转过身,将头上的黑袍斗篷往下拉了拉,只露出半张布满干裂伤痕和毒斑的丑陋面容,在微弱的莹光石照耀下,显得阴冷干瘪。
“尸体已经烧成了灰,元神也被彻底捏碎。”陈默走到角落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姿态沉稳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木雕,“这古沙城里每天死那么多人,天水宗就算要查,也得先翻过那几万散修的泥窑。”
照影靠在阴暗的石壁旁,她脸上那道用毒水亲手腐蚀出来的疤痕在光影下有些狰狞,但她的一双眸子却异常清冷,看了一眼石床上的李忠,低声说道:“陈师兄,这李忠能在天水宗几名筑基期执事的围杀下逃到这里,说明李家的事情确实闹大了。李青衣……恐怕凶多吉少。”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将藏在袖中的右手抬起,手掌轻轻按在了身旁的石台之上。
丹田深处,那尊沉寂了许久的灰色磨盘虚影,此刻正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
刚才在长街之上,他看似只是屈指弹出了三道冰冷死气,实际上在收走储物袋的刹那,体内的神秘磨盘已经隔空将那三名执事的尸骸血水与残碎元神完全吞噬。
随着磨盘的碾磨,几缕极为精纯却少得可怜的温热灵液,正顺着丹田缓缓流淌进全身干瘪的经脉。筑基中期的关隘在这几股灵液的冲刷下,只是泛起了几丝极其微弱的涟漪,随即便复归平静。
“筑基初期的全身血气,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陈默心中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紧接着,脑海中便轰然铺展开了一片混乱而驳杂的画面。
那是在磨盘碾磨之下,三名天水宗执事临死前留下的记忆碎片。
无数斑驳的场景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该死!那‘魏无名’在剑冢里带走了仙骸本源,老祖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在古沙城的同伙挖出来!”
“……李家包庇逆贼,罪该万死!青冥域各大据点皆已设立搜灵镜,凡是接触过那魏无名气息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那李青衣不知死活,在剑冢外围阻碍宗门长老,如今宗门已将李家夷为平地,将她那废人师尊打入冰牢!长老有令,将她秘密押解至城外别院,择日公开点天灯,不怕魏无名那逆贼不现身!”
“还有……黑岩奴隶场……”
陈默的眸子微微一缩。
他从那三名执事的记忆中,拼凑出了一个关键的情报。
天水宗在灭了李家之后,并未在李青衣身上找到魏无名的下落,而李青衣的贴身侍女阿碧,在混乱中被贩奴修士劫走,转手卖到了古沙城最大的地下黑市——黑岩奴隶场。
李忠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在城里打探,甚至不惜冒险露面,就是为了去那奴隶场将阿碧赎买出来,因为阿碧手里,握着李青衣重伤垂死时留下的唯一求救信标。
“李家……是因为我才被灭的……”陈默面无表情,指尖轻轻敲击着石台。
他的内心没有多少波澜,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但李青衣曾经给过他迷瘴丹,在乱葬岗时也帮他隐瞒过不少端倪。
这份恩情,在讲求因果的修行路上,必须还。
“陈师兄……”周远见陈默长久不语,脸色更加发白,小声提醒道,“要不……我们今晚便连夜出城?反正那外域海图我们已经拿到手,直接去无尽海,青冥域的这滩浑水,我们没必要……”
“出不去的。”
陈默冷冷看了他一眼,嘶哑的嗓音像是两块干燥的砂纸在摩擦。
“你身上的天机阁死气储物袋,就是城门口那面索灵镜最好的诱饵。只要你走近城门半步,上面的阵纹就会把你身上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