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真在抢。”
“抢谁先过门。”
照影低低接了一句,眼神却没从门缝上挪开。
她这会儿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前头那只手不是门本身。
它更像门前旧账留下来的一只挡手。
一直按着门,按着门缝,也按着后头那个更想露面的人。
而后头这道影子,才是一直想顺着被抹掉的旧号、半句旧誓和周远胸口旧印重新抬头的那一个。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极闷的回震。
白骨祭场那边的偏灯线显然又被宁血罗往回重重一拽,力道隔着层层石壁传进来,震得门缝边沿细灰簌簌直落。
就是这一下,先前那只手终于有了瞬间的失衡。
它只是晃了一下。
可对后头那道影子而言,已经够了。
那道更冷的轮廓陡然往前抬了半步,半边肩线一下从门缝里显出来,紧接着,肩头下方一截极旧的衣缘也跟着露了出来。
不是新布。
也不是寻常弟子服色。
那截衣缘颜色早已沉得发乌,边角却仍能看出旧制里才有的硬直,像多年以前常年站在门前的人留下来的旧衣。
周远看得嘴唇都白了。
“它真是人……”
“未必。”
陈默淡淡道。
“至少曾经像人。”
照影却在看到那截衣缘的一瞬,眼神骤然缩紧。
不是认出来了。
而是她记忆里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轮廓,终于和眼前这半边肩线搭上了一角。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门后那东西。
“像……”
“像谁?”
周远几乎是抢着问。
照影却又把后半句压回去了。
“还差一点。”
陈默没有逼她。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差的不是一句名字。
差的是门后那道影子肯不肯再多露半分。
这时,那只按门的手像是被逼到了极处,掌背上竟慢慢绷出一层极淡的灰纹,纹路不像血,也不像裂痕,更像门前常年压账留下的旧印。
而后头那道影子则借着这一下再度往前贴。
它没有露脸。
可半边肩已经足够清楚,甚至连垂下的衣缘都在细缝里微微一晃,像里面的人正被谁从后头硬推着往前顶。
周远胸口又是一热,疼得他眼前发黑,险些真跪下去。
陈默反手一压,把问剑牌在他胸前旧印上一点,同时另一只手更狠地将守墓令残片往门沿一扣。
两边一起压。
门后那两股气息顿时被牢牢卡住。
那只手抓着门沿不放。
后头那道影子则停在半步之前,再也进不来,也退不回去。
像一页被翻到一半、却硬生生卡住的旧账。
照影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道:“你不是在拦它。”
“嗯。”
“你是在让它停在这里。”
陈默眼神平静得吓人。
“露到这一步,够了。”
“再多,门会炸。”
周远喘得厉害,却还是勉强抬头看向门缝。
“现在算什么?”
“算它自己先急了。”
陈默说完,掌下力道不再往前推,只稳稳压住那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