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那点浅光,天亮时还在。
它没有再往外扩,只是安安静静地贴在旧痕最深处,像一粒被人压进石缝里的火星,明明看着快灭了,偏偏又没彻底灭掉。
天刚亮,陈默就已经重新站到了那面残墙前。
他没再让周远乱碰,也没让照影先开口。
先看,先记,先分。
这一直是他的老习惯。
“你说少过一页。”他开门见山,“那一页,究竟是怎么少的?”
照影沉默了很久。
周远在旁边听得心焦,刚想张嘴,就被陈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照影这才慢慢抬起手,从袖中抽出一截薄得几乎透明的灰纸。
那纸不算完整,边缘有一角被烧过,剩下那部分上面压着几道极浅的旧纹。
看着像残档。
更像半页账。
“这是我能补出来的部分。”她说。
周远皱眉。
“你早就有?”
“有。”照影答得平静,“只是不到时候,不能拿出来。”
“现在就到了?”
“至少陈默问得出来。”
周远被这句堵得心头一闷,偏偏又没法反驳。
陈默接过那截灰纸,先看边角,再看压痕,最后才看正文。
上面字不多。
却每一笔都写得很重。
重得像是有人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看了两眼,眉心就压了下去。
“这不是誓文。”
照影轻轻点头。
“是补档。”
“补谁的?”
照影看着他,半晌才道。
“补门前那个人的。”
周远一下就僵住了。
“门前还有人?”
“曾经有。”照影说,“后来不在了。”
陈默把灰纸缓缓折起,声音很稳。
“不在了,不代表名字也该没。”
照影的眼神微微一晃。
“你想问的是名字。”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名字不能留到最后。”
照影没有马上答。
她转头看了眼墙上那道被抹掉的旧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因为先认人,后认路。”她说,“门里要是先认了名字,就会先记起谁曾经站在那儿。”
陈默目光一凝。
“那个人,是守门的?”
照影点头,又摇头。
“不全是。”
周远听得直皱眉。
“什么叫不全是?”
“意思就是。”陈默替她接了下去,“她记得的,不是完整身份,而是被人逼着记过一段。”
照影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这就是答案。
也是最麻烦的那种答案。
一个人若只是看见过门,还不至于让听心阶这么费劲。
可若她曾被旧制拿来记人,拿来补账,拿来替某个名字留痕,那她本身就已经成了账的一部分。
陈默把灰纸放回石台上,指尖在那几道旧纹边沿轻轻敲了敲。
“所以你不说后半誓,不是因为忘了。”
“是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