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还弓着背,胸口那道冷痕一抽一抽地发凉,看见陈默停在井沿外侧,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还看什么,再看它都跳到我心口里去了。”
陈默没理他,只低头捡起一枚碎石,指尖一弹。
碎石落进井里,没响。
不是落得轻。
是真没响。
像井口下面不是空的,是一团把声音全吃干净的灰。
周远喉头一滚。
“这井没底?”
照影盯着井沿,声音压得发紧。
“有底,只是你听不见。”
“你又知道?”
“旧档里提过一句。”
“哪一句?”
照影没有立刻答,她看着井壁那一列被血漫出来的旧号,过了两息,才低声道:
“听剑井不听人。”
周远脸一黑。
“废话,我也看出来它不爱听人说话。”
“不是这个意思。”
照影指尖绷得很紧,像连抬手去碰那片井壁都不敢。
“它不听你喊,不听你求,不听你解释,它只听该听的东西。”
“什么东西?”
陈默这时已经蹲下身,从脚边断灯凹槽里抹了一点灰。
灰很冷。
沾到指腹上,像一层细霜。
他把那点灰弹向井沿。
灰刚靠近,井壁上最外面那几道细纹便轻轻一颤,像有人在井里吹了口气,把它们往里吸了一寸。
周远看得后背发麻。
“它吃这个?”
“不是吃。”
陈默抬起眼,盯着那一寸变化。
“是在认。”
说完,他又把守墓令残片递了过去。
残片一靠近井沿,方才那几道细纹立刻稳住了。
不是退。
是像被什么旧规压住,再想往里收,也只能收一半。
照影看见这一幕,眼神更沉。
“守墓令还能压井纹。”
“压得住一层。”
陈默说着,拇指又在掌中的问剑牌边缘轻轻一抹。
那道极细裂纹还在。
刚才只是像指甲划开。
此刻再摸,裂口里却多了一点发涩的冷意。
他把问剑牌缓缓靠过去。
牌面离井沿还有半尺时,井下那颗心又跳了一下。
咚。
这一下比先前更沉。
不光沉,还像贴着牌面震了一记。
问剑牌边缘那道细裂随即亮出一线极淡灰纹,像旧伤口里渗出来的一丝冷血。
周远头皮一炸。
“它听见牌了?”
照影低声道:
“不是牌。”
“那是什么?”
“牌上的旧路。”
陈默没接这句话,仍在看井壁。
井壁上那枚与照影重合的旧号在灰光里微微浮动,下面本来空着的那一小块石面,也慢慢显出一圈浅痕。
像灯座。
又像缺了一盏灯之后留下的空位。
周远看着那圈浅痕,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这又是什么?”
照影嘴唇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