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师叔坐在帐里,手边那盏灯芯已经烧得发黑,他却连眼都没眨几下。
木架最角落里,那块属于周远的命牌还挂着。
没碎。
也没亮。
牌面灰得像蒙了一层土,只在最边角那一点位置,还吊着一缕将断不断的青光。
旁边那名年轻弟子守了半夜,眼睛都快熬红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叔,这都第三遍了,真还要再看?”
葛师叔没回头。
“命牌会骗人?”
年轻弟子被噎了一下。
“可它这个样子,也不像活着啊。”
“活不活,不是你看出来的。”
葛师叔终于伸手,把周远那块命牌从架上摘了下来,放在掌心细细看了片刻。
“裂了才叫死。”
“黯成这样还不断,只能说明一件事。”
年轻弟子下意识跟了一句:“什么?”
葛师叔抬眼,看向帐外那片被夜色压住的荒沙。
“门被人先动过了。”
帐里一下静了。
这话谁都不敢乱接。
剑冢异象起后,宗门里有不少人都提过东南那道旧裂隙,也有人翻过葛长老当年那些没人愿意看的旧账,可最后真正被当回事的,还是幽冥谷正门那一套血祭强破。
若如今证明葛长老留下的侧路不是疯话,那这件事,就不只是周远一个人的生死。
而是谁先吃到这口肉。
年轻弟子喉头滚了滚,压低声音。
“那……要不要上报?”
葛师叔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报上去以后,这条路还跟咱们有关系?”
年轻弟子当场闭嘴。
葛师叔把命牌重新挂回去,又从怀里摸出那张被他压得发软的残图。
纸上那道更偏、更淡的细线,这两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连几个最浅的转折都快记进了脑子里。
他先前还想再等等。
可现在不等了。
再等,天水宗主脉的人会来,幽冥谷也会闻着血味找过来。
到那时,葛长老留下的这一点旧账,连口汤都不会剩给他们。
“叫人。”
年轻弟子一怔。
“现在?”
“就现在。”
葛师叔把残图折好,塞回袖里,声音压得很低,“只带葛系的人,修为不用太高,嘴必须紧。”
“带上两套断息布,一套土遁符,再带一只测纹盘。”
“若有人问,就说去西坡巡砂。”
年轻弟子心口一跳,终于明白这不是试探,而是真要动身了。
“是。”
帐帘掀起又落下,风沙一下涌进来半截。
葛师叔没急着走,只抬手在周远命牌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青光没亮。
却也没灭。
“臭小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像骂周远,也像骂那个把门先摸开的人。
另一边,古沙城断钟楼顶,天机阁那名黑衣首领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楼下有脚步声上来。
副手走近两步,低声道:“天水宗营地动了。”
黑衣首领没有回头。
“多少人?”
“不多,七个。”
“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