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白骨祭场上的血气,却比风更重。
一根根血纹石柱立在沙地上,柱身嵌着细密骨片,远远看去像一片歪歪斜斜的白树林。石柱中央,是一座尚未彻底成形的圆形主坛,坛边摆着六十多盏骨灯,有的亮着暗红色火苗,有的仍是空的。
空着的,便是还没补齐的命。
宁血罗的神识投影悬在主坛上方,面孔藏在翻滚血雾里,看不清,只一双眼冷得像冰水。
下方跪着十几名幽冥谷执事,头都不敢抬。
“追魂使死了。”
血雾里传下来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四周风沙都低了一头。
“短令断了,古城塌了,人却没找回来。”
最前方那名老执事额头已经贴到沙地上,声音发颤。
“长老,古城现场只剩追魂使残尸和疑似魏无名的外袍碎片,天机阁的人也没讨到好……”
“所以呢?”
宁血罗声音一沉。
“你想告诉我,死了一条能办事的狗,只换回来一句两边都吃了亏?”
那老执事背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属下不敢!”
“属下只是觉得,天机阁的人一定先一步摸到了剑引的路,追魂使才会……”
“一定?”
宁血罗冷笑一声,血雾中那双眼缓缓扫过下方诸人。
“我不喜欢这两个字。”
“我更喜欢尸体,命牌,和能摆上桌的结果。”
她这句话一落,骨灯中的血焰都齐齐摇了几下。
所有跪在下面的人都把腰压得更低。
过了几息,宁血罗才继续开口。
“白骨祭场提前加固。”
“缺的灯位,去补。”
“这次不光抓散修,天水宗和那些盯着偏门的废物,也都可以拿来填。”
老执事头皮发麻,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是。”
“还有天机阁那边……”
“盯死。”
宁血罗声音很冷,“他们若真拿到了剑引线索,就一定会再动。谁先动,谁就先露尾巴。”
主坛下方,几名幽冥谷执事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多问。
他们都明白一件事。
长老嘴上说盯死天机阁,可心里真正恼的,不只是天机阁。
还恼那个叫魏无名的散修。
无论外袍碎得多像,血迹留得多真,这人终究没被宁血罗亲眼看见死。
只要没看见,就不算死透。
与此同时,荒漠古城另一头,断钟楼上方仍留着半截没散尽的剑气余痕。
天机阁那名黑衣首领立在高处,手里捻着一枚断掉的三角短符,许久没说话。
他身后那名副手低声道:“首领,幽冥谷开始往白骨祭场收线了。”
“看见了。”
“他们认定我们先一步拿走了剑引图。”
黑衣首领淡淡道:“认定,不代表认准。”
副手顿了顿,又道:“古城里除了追魂使残尸,确实没留下别的活口痕迹。那散修魏无名,多半也死在里面了。”
黑衣首领抬眼看向那片塌陷石殿,语气没有起伏。
“多半?”
副手心里一紧,立刻改口:“属下失言。”
黑衣首领没有责罚,只是把那枚短符慢慢收进掌心。
“追魂使死在里面,入口也塌了,按常理来说,先入局的人十有八九也活不成。”
“可问题在于,这世上最脏的手,恰好最爱做不合常理的事。”